尤其是沈扶光这人,看似修为浅薄,其实身法灵动至极,剑法更是伶俐,那装着符咒的袋子鼓鼓囊囊,不知道里边有多少宝贝。事实也确实如此,先前那个金丹期的大蛇想追上沈扶光都费了不少功夫,更何况周彪等人?
对于周彪而言,若是杀了裴凌霜,这无疑意味着他们在山里白浪费了半个月时间,还有被沈扶光察觉端倪的危险,不可不防。
如果事情闹大,让城镇里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那也是得不偿失。一群领头的才筑基初期的匪徒,铸剑山庄随便派出来一两个内门弟子就灭掉了。
这才是裴凌霜有恃无恐的根本。
思绪至此,直到裴凌霜即将彻底窒息的前一刻,周彪才堪堪松开手,任裴凌霜在地上轻声咳嗽,“呸”了一声,咬着牙,怒目圆睁骂道:“狗养的奴才,玉石俱焚,说得倒是好听,你一个练气的修士能干得了什么。”
“你倒是可以大胆试试。”裴凌霜止住咳嗽声,瞥来一眼,道:“我一个练气期初期的修士,玩丹田自爆也爆不出什么花来。我的命是小事,问题在于,我托镇里的人往附近最大的宗门铸剑山庄送了封信,写明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样貌和窝藏的地方。那封信的位置只有我知道,天亮时,我亲自前往还有可能拦下,否则,大不了……”
裴凌霜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嘲弄,“大不了,我与你们都死了,现在我打不过你们,黄泉路我们再打一场,看看谁输谁赢。”
周彪表情抽动了几下,手指颤抖,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当场将这个小子灭杀的冲动。
而裴凌霜对此只是报以冷冷一笑。
刚刚周彪扼住他脖子的时候,他伸手摁住周彪手腕时,不动声色用真气探查了这个男人一番。
论真气的控制力,裴凌霜自诩第一,当世应当就没有第二了。探查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对他人来讲宛若走钢丝,略有差错便可能粉身碎骨的举动,对裴凌霜而言,只是随手而为罢了。
就这么一探,他反而探出了周彪的外强中干。
不仅是身体里许多未愈的新伤,连带着境界都是不稳。不止是因为被蛇妖攻击,而是因为——
原来这周彪是个魔修。
魔修功法,素来求快而不求稳,易走火入魔,易境界不稳。表面修为可能不错,实则往往不如根基深厚、稳扎稳打提升上来的功法来得厉害。于是只是一探查,裴凌霜就全然明白了。
难怪周彪这行人要这么隐姓埋名地躲在深山,不敢随意离开。当然是因为若是行踪一旦暴露,迎来的便是整个修真界的围剿。
也难怪周彪这么急切地想要拿下沈扶光,想来是修炼了魔修中采补类的粗浅功法,需炼化正道修士的根基,才能压制功法反噬、稳固境界。
抬眼一看周彪的脸色,确实是红中带黑,显然是气血空虚,空有一身筑基修为,但实力恐怕还不如便宜师尊许多。
但此时周彪的神色却不如刚才一般暴怒,而是上下审视着裴柿,忽然笑了,站起身,一步步往坐下走去,直到走到裴凌霜身边,才仰头叹道:“你潜心布局十日时间,我倒是小瞧你了。”
话音未落,仿佛意犹未尽般,周彪抬起脚,居然当着裴凌霜的胸膛,就是狠蹬了一脚下去!
是下了死劲的!
裴凌霜心中一惊,只是转瞬,便极克制地只用练气初期巅峰的水平,堪堪护住要害。“砰”的一声,又是扬起了不少尘土。看着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的黑衣男人,周彪狞笑道:“小子,你算计的还挺清楚,我确实没料到你能看出我们的虚实。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今天还敢来与虎谋皮!”
“你以为那后手就能护着你了吗?性命无虞,好,那我保你性命无虞!但死罪可免,活罪你就别想逃了!”周彪凶相毕露:“王四,杨小六,你俩好生看管着。等拿下沈扶光,就带他去镇上,逼着他说出那信件何在。若他死不张口,大不了就在要道上守着,来一个人杀一个人,这封信,你别以为它能送到铸剑山庄!”
“到时候把这小子杀了,把杀人的事嫁祸到他和那个沈扶光身上,也没那么难!”
这帮子魔修怎么可能忍住被人要挟!
周彪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又踌躇一会,思考要不要踩向裴凌霜的丹田,废了他的修为。但望着裴凌霜那冷冷盯着自己的目光,还是没踩下去。
往日和哈巴狗一样,怎么今天就那么硬气,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周彪深呼吸一下,收回脚,他有点担心踩下去的前一刻,这小子就把丹田引爆了。
虽然这个洞穴附近被他暗中设置了阵法保护,但自己这帮人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这小子虽然没丹田受损,但起码也受了重伤,练气期的修为,和筑基期宛若云泥之分,想玩什么偷袭的戏码应当不可能,思绪至此,自然迈步而去了。
那个被唤作王四的、也是刚刚引裴柿进来的中年男人见周彪走开,自然凑过来,佯作遗憾地弯下腰,不轻不重拍了拍被践入泥土里的裴凌霜的脸,笑道:“小子,你最好注意点,好好的一条性命,可别糟践了,知道了不?”
裴凌霜没有回答,使劲调节紊乱的内息,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体内破裂的伤口一刻不停渗着血,喉头止不住地往上涌着,难以自制地又呕出了一大口血。
但看着周彪志得意满扭身而去的背影,裴凌霜眼底仍然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凶意更盛。
宛若一头即将破笼的雄狮,但仍在佯作雌伏。
……
几十里外,沈扶光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咕咕”、“咕咕”。
“哎呦,沈咕咕你别吵——”青年声调慵懒,有点不太耐烦:“睡前都喂过你了,你不许再叫了,再叫就把你煲了。”
说着,又翻了个身,用灵气封住了双耳。世界重新恢复清静,沈扶光就要重新睡去,结果沈咕咕这只小母鸡今日胆大包天,竟还不罢休,在沈扶光的身上一啄一啄。
不断地啄沈扶光这条大懒虫。
最后,沈扶光总算受不住,哀声嘟囔道:“小柿子你就继续睡,你就看着为师被鸡啄,既不来拯救为师于水火之中,也不来动一动身子喂喂可怜的小母鸡。”
“小柿子,为师一点也不难过,真的,为师觉得起来喂小母鸡特别好,徒弟的睡眠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小柿子……!”
沈扶光猛地支起身子,头发炸毛,带着点恼怒的起床气看向床下。
然而此时床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