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说谁是狐媚子?”
是一道陌生的女声,让林母的心猛地一惊。偏院的下人都死哪去了?什么人都敢放进来,连声通报都没有!
不等她开口训斥,门口已走进一行人,为首的姑娘身姿高挑,步履轻快,林母抬眼看去,当即吓了一跳。
竟然是朱县丞家的千金,三小姐朱俪。
她今日依旧装扮得张扬夺目。一身绯红衣裙,料子是上好的锦缎,做工精良。头上戴着赤金珠钗,耳上坠着银丝串珠,行走间叮铃作响。
林母原本端着清门夫人的架子,自诩高贵,和朱俪一较,瞬间显得局促无比。
林父和朱县丞有些交情,偶尔也走动,可这位三小姐从没登过林家的门。她的脾气,县城里谁不知道?心高气傲,连县丞夫人都拿她没办法。
朱俪身后跟着大丫鬟,还有两个随身护从,一行人阔步闯了进来。
林母脸上挤出笑容,连忙起身迎接,语气满是客气:“三小姐怎么来了?这,这真是稀客……”
朱俪压根没理会她,径直走到了万秋灵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眉头紧紧蹙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万秋灵摇了摇头:“还没伤到。”
还没,也就是差点便要受伤……朱俪低头,看到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烛台,瞬间便明白,定然是在林家受了欺负,拿这东西自保。
她轻轻掰开万秋灵的手,将那烛台抽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哐当”一声,烛台滚出去老远,吓得林母哆嗦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出。
朱俪转头睨着林母,眼神冰冷,说出来的话也仿佛淬了冰碴:“林夫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口中的狐媚子,说的是谁?”
林母看到朱俪牵着那市井女子的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她们二人竟如此熟稔?她慌得不行,嘴唇嗫嚅着,哪里敢说实话。
林阳站在一旁,见母亲被朱俪追问得窘迫不堪,又不想两家交情因这事闹僵,终究是心软,走上前解释。
“三小姐误会了,家母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并没有恶意。”
他这一通睁眼说瞎话,让万秋灵原本平静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阳,毫不留情嘲讽:“方才你母亲冤枉我、要堵我嘴的时候,你连半句话都说不利索,现在替你母亲遮掩开脱,倒是顺畅得很。林公子,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就这样是非不分、为虎作伥?”
林阳哪里料到她会当场拆穿?被怼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反驳不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垂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万秋灵瞧他这一副窝囊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了。
她本想着,不过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可这林阳实在是个不顶用的,到头来还得靠自己搬来的救兵洗刷冤屈。
反正都撕破了脸,她也懒得再给林家留什么遮羞布,当着众人的面开口。
“三小姐,既然他们说不明白,也不敢说,便由我来代为解惑吧。”
万秋灵从饭馆出事说起,家人的感谢被曲解,再之后便是遭人强行掳来,“……林夫人骂我勾引她儿子,扬言以我这样的身份,做妾都不配。方才她那句狐媚子,骂的正是我。”
林阳这才知道母亲还说了那么多刺耳难听的话,羞愧至极,简直无地自容。
朱俪听完直接气笑了。
“林夫人,”她眼里满是鄙夷,说出口的话也十分不客气,“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开馆子做生意,对客人好些,就是勾引。县城众多开店的人,热情待客,难不成都在勾引你儿子?”
“你如此贬低万姑娘的身份……”朱俪往前走了一步,面露嘲弄。
“我倒很好奇,你们林家是什么门第,值得人费心巴结?敢问林公子何年能过府试?林伯父是何官职?就连林夫人自己,也不过是商贾出身,竟以高门自居,如此厚颜,令人叹服。”
朱俪的话真是字字锥心、句句尖锐,半分不留情面。万秋灵在心里默默鼓掌,三小姐这是火力全开啊。
林母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手里死死攥紧帕子,指尖泛白。
她好歹是林家主母,被一个小辈当众羞辱,心里又气又恨,还只能默默忍着。县丞虽只是八品,可在这四营县,是一方父母官,她哪敢与朱家交恶。
正在气氛僵持之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林母心头一松,以为是林父过来了,连忙望向门口,盼着丈夫解围,可等看清来人,又是一愣。
孙秀穿着素雅,举止端庄,比起朱俪的张扬,更多的是沉稳。
她笑着走进屋内,说话温温柔柔的:“林夫人,冒昧打扰了。我这三妹妹呀,向来是小孩子脾气,说的都是玩笑话,我在这里替她赔个不是,林夫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表面上是赔罪,实际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这事是林家理亏在先,朱俪性格冲动,话便说得重了些,倒也算情理之中。只是孙秀顾及着林父与公公有交情,所以来打个圆场。
朱俪虽不满大嫂总是唱红脸,但她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救万秋灵而来,如今人已经救下,也狠狠怼了林母,出了口恶气,便不打算多待,留大嫂善后。
“大嫂,我先带她走了。”
她只喊了孙秀,看都没看林家那两人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朱宅。
朱俪牵着万秋灵便朝外走,身后侍卫立刻上前两步开路。
林家的下人瞧见这阵仗,哪里敢上前阻拦,偶有几个来不及避让的,也被大丫鬟厉声喝退。
万秋灵跟后面,看大丫鬟仗着三小姐身份、目中无人的熟悉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她今天也是跟着体验了一回狐假虎威的待遇。
一路顺畅地走出林家大门,天边只余下浅浅的赤橙残阳。
她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口的家人,心瞬间揪紧,鼻腔有些微酸。
张杏花站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焦急,杜氏搀着万老爹,神色担忧,连万小兰和小康都来了,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