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勾当了,领头的汉子叫得最凶,另外两人就四处打量着,看什么东西砸起来更顺手。
门帘后面,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万小兰急得不行,小康手里握着一根棍子,眼睛却不在那三人身上,而是往各种角落瞄,似是在寻找什么。
杨嫂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东家一个小姑娘应付不了,便想去后面喊万老爹来。
万秋灵轻轻朝她摇了摇头,这时候喊帮手,倒显得她心虚。众目睽睽之下,几个拿钱办坏事的泼皮无赖,并不难解决。
“你说吃坏肚子的兄弟,是哪一个?”她接上黑脸汉子的话,将他们逐一扫视了一遍。
“我瞧你们个个都生龙活虎,定然不是了。那他怎么没一起来?我虽没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像你们这样的……客人,早上要是来过,肯定记得。”
她语速放得很慢,说到“客人”时,还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下,似笑非笑的。
黑脸汉子被她这么一怼,羞恼成怒,一巴掌拍在最近的桌子上:“少废话!”
他往前一步,伸手指着万秋灵:“东西不干净,要么赔钱,要么关门滚蛋,你选一个吧!”
另外两个泼皮也握着拳头往前挤,靠门口的两桌接连遭了殃,碗筷都被折腾的移了位,客人吓得站起来躲开。
周围一圈人敢怒不敢言,有些胆小的已经悄悄往远处挪,生怕被牵连。
却有一个身影在这时闪过来,挡在了万秋灵面前。
是林阳。
自迎福会远远见了她一面,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悄悄吩咐下人打听了她的情况。
知道她开了家万记小馆,林阳来了乙合街好几次,都只是假装路过,没敢进店。
后面因张夫子的推崇,来万记的书生逐渐增多。林阳便打算借着这个由头来看她一眼,谁也不会多疑,却没料到刚好遇上有人来闹事。
他本只是点了东西,安静坐在角落,见那黑脸汉子竟想对姑娘动手,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
“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话说得虽急,却带着股文绉绉的意味。
他挡在前面,直直地挺着背,身形清瘦,万秋灵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她愣了下,这人脸生,不是店里的熟客。
林阳个头不算矮,但和一堵墙似的黑脸汉子比起来,显得有些怯弱了。
他尽量稳住声音:“若是真有问题,可以去报官,让官府来查。在这里吵闹争执,只会两败俱伤……”
黑脸汉子嗤笑一声,流里流气道:“哪来的小白脸……你又是谁啊!跟这掌柜是什么关系?”他往林阳面前凑了凑,“你是她的相好,还是背地里有一腿?”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跟着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你,你休要胡言!”林阳气急,“我只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人……”
“看不惯?哈哈哈……”黑脸汉子猥琐地笑了两声,和身后的弟兄对视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没点什么关系,你乱替她出什么头?”
那两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就你急了!”
林阳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他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书上习来的那些大道理都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何曾讲过要如何与地痞流氓对峙?
更何况他的确心思不纯,被人当众戳穿,僵持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万秋灵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压根就不会吵架,说话斯斯文文的,脸皮还薄,被造谣编排到头上了,应该也只会清者自清那一套。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位客官,”她从他身后绕出来,语气客客气气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林阳也意识到他帮了倒忙,挫败地退到一边。
万秋灵语速很快,特意拔高了声音,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跟着哄笑的都能听见:
“你方才说,有兄弟吃了我家的东西肚子痛,却拿不出证据,空口白牙索要钱财,在场的各位可都是见证!这位食客不过替我说了句公道话,你张口就污蔑造谣,毁我二人名节……”
“如此无理取闹,胡乱泼脏水,是觉得一个小馆子好欺负,还是觉得四营县没有王法?”
黑脸汉子冷哼一声,正想接着耍横,万秋灵却不欲再与他浪费口舌。
“杏花,”她偏过头,神色严肃,“你去一趟衙门,就说有人故意来店里闹事,意图讹诈,请差爷来评个理。”
张杏花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应了一声便外往走。
几人本就是老周找来装样子的,一听真的要报官,顿时有些慌。
但黑脸汉子很快镇定下来,他们既没真的讹到钱,又没动店里的东西,顶多拍了两下桌子,差爷来了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