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福会这天,四营县大半人都往城西涌,万记小馆的生意也淡了些。万秋灵索性招呼众人收拾收拾,提前关了门。
如今一家子出行,阵仗可不小。万小兰和小康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蹦跶两下,万秋灵和张杏花并肩说着话,杜氏扶着万老爹,慢步跟在最后。
万老爹腿上的伤养了几个月,已经能顺畅地走路,可杜氏仍是不放心,怕他又磕着碰着。
“我又不是纸糊的。”
万老爹被妻子扶着,面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挣开。
“兰儿,小康,慢点儿!都看着脚下,别走散了!”杜氏叮嘱。
两个孩子也懂事,见前面人挤人,立马自觉地靠到大人身边,不再乱跑。
西长街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各式小摊沿河一路摆开,热闹得很。
靠街口的这一片是小孩扎堆的地方,捏面人的、做糖画的,万小兰和小康看得挪不开眼,一人先得了一串冰糖葫芦。
往里走一段,姑娘妇人家聚得多些。各种卖手帕手绢、香囊画扇的摊子,飘着淡淡香气。
再往河边去,便是卖河灯和祈福牌的地界,中间圈了一大块空地,不同表演换着花样来。
这会儿正有个汉子在踩高跷,头上还顶着一摞碗,看得人心惊胆战。他每添上一个碗,周围便多一阵喝彩。
“灵儿,我和你爹牵着孩子,你带着杏花去玩吧,别拘束。”
杜氏见女儿和杏花停在路边走不动道,便由她们自个儿逛。
“好,那咱们待会在河边汇合。”万秋灵也不推辞,笑着应了。
她拉着张杏花便去了中间的小摊。一排排香包挂在竹竿上,桂花、茉莉、薄荷……各种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上头用丝线绣着对应的图案,还有平安康健这类吉祥话。
“二位姑娘,看看咱家的香囊吧!您瞧这做工,针脚可细着呢,花样也是最新鲜的。”
万秋灵取下一只,棉麻的布料,边缘确实缝得紧密,形状像福袋,下面坠着红色的流苏。
“你要哪个纹样的?我请客。”万秋灵十分豪爽,打算给家里人都买一个,讨个好彩头。
张杏花纠结半晌:“嗯……这一个吧,颜色好看,绣的还是桃花。”
旁边是个卖扎染布料的,张杏花便执意要请客回来,于是万秋灵多了一块浅蓝色扎染方巾。
她们一路悠闲地逛着,听见河岸边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张杏花踮着脚看了看:“是有人在表演顶缸!那口缸比人还大呢,转得真快!”
“走吧,我们也过去。”
正往那边走,万秋灵心头忽然一紧,总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们。
她不动声色地飞快扫视四周,人群乌压压的,无法分辨出是哪个方向,也没寻到什么异样。
“怎么了?”张杏花察觉到她脚步顿住。
“没什么,”万秋灵压下疑虑,笑笑,“人太多了,我怕挤着你。”
天色暗了之后果然最是热闹。万秋灵嘴角就没下去过,将变脸、喷火等各类杂耍都瞧了个过瘾。肉眼观看给人的感觉更加震撼,难怪大家都喜欢。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们才去找其他人汇合。
岸边有不少人正在放河灯,有的是莲花形状,有的就是普通的小船,中间点着蜡烛,摇摇晃晃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面。
“阿姐,杏花姐,快来!”万小兰看见她们,使劲挥手。
万老爹已经买好了河灯,等她们过来,一人分上一盏,点好蜡烛。
万秋灵蹲下身,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闭上眼,默默许愿。
一愿家人身体健康,远离伤病;二愿事业进展顺利,早日将万记做大做强;三愿……
万秋灵思绪稍顿。
那人去京城已经快三个月了,一点消息没有,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她默念:
愿他平安顺遂,好事发生。
莲花灯在水面上转着圈,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飘荡,汇入其他点点星火。
河灯逐渐远去,岸边的另一道身影却伫立良久。
……
回去的路上,林阳走在前头,整个人都有些发飘,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迎福会上的那道身影。
她穿着一身月白衣裙,头上簪了一朵小巧的粉色绒花,眉眼笑意盈盈,比在朱宅那次更美,让他的心又乱了,明明刻意想要忘掉的。
“林哥哥,你今日怎么都不怎么说话呀?”身旁的苏晴亦步亦趋,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皮影戏那么精彩,你都没看几眼,是累着了吗?”
林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见林哥哥的河灯没有动,就帮忙放好了,还替你许了愿呢!”
“知道了。”他答得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