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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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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熹隐约有了摧心的预感,因为他认得魏得、陈辛和固仲这些乡党,但这里的人,他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

宝刀“噌”一声入鞘,义从们推搡追逐着跑远,路过宋玄熹的时候,外圈的人将他撞退一步。撞他的孩子转头,本意是告罪,见了他却轻咦一声,转眼其余人跑远,她匆忙扭头,视线随之牵走,顾不上说话,飞似的撵上去。

宋玄熹目送她们离去,曾几何时,连明和丹生也这样在他面前跑过……

——他那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都旧风注意到他杵在水缸前,不知做了噩梦还是如何,神思恍惚,竟是一副心哀若死的模样。

和连晏的面孔很是不搭……都旧风一言难尽。

坐在她身边的报时哨,正是烧了兵械库后,又从大当家手中死里逃生的,名唤诚娥,因为一只手伤着,得以坐着干活。此时在两人脸上扫过一个来回,轻声问:“那就是山魈?真挺像的,是不是把人吃了套着皮啊。”

都旧风看了她一眼。

诚娥立刻把朝山卖了:“不是我说的。”又挨近些问,“少君你信这个吗?”

都旧风指了指地:“你信这是人战还是神罚?”

诚娥一愣。

风穿过参差不齐的炭桩,卷起呛人的松脂苦气,她们所坐之处,还有血渗进土地的痕迹。

她自然知道这是众人扎实打下来的战果,但若是叫数月前的自己看,一定认为是神仙皇帝才能办的事。

等会,什么意思?所以是不该信吗?可所谓眼见为实……诚娥正纠结着,都旧风已经起身走向宋玄熹。

神神道道的东西,都旧风向来是顺则祥瑞之征,逆则陈规陋俗。这位是山魈也好,乱魂也罢,只要他知人事,通世理,走绀州,别拖住她,是什么都行。

是以,都旧风虽然口称宋公子,实际根本没管,她要考量的事太多了,事事都追根究底,还要不要做事了?

至于连晏……两年生活,并非全无情谊,但县令之死,正是她怒不可遏的时候。

林拱尸位素餐,必然是要死的,但他不该死在一场以乡人为赌的算计中,连晏犯下了大错。

此间必然有连公的手笔……如果没有乱魂,她大概会听到他的辩白吧,但都不重要了。二人同岁,都旧风决意提前攻山,为自己的失误善后,那么他也该披挂上马,自食其果。

至于这两条路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就不是目前考虑的问题了。

这个“目前”,都旧风认为,应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绝不是贡山之战后,就半路杀到她跟前。

见都旧风大步流星走至跟前,宋玄熹收归思绪,紧走几步,见礼道:“少君。”

“免了。”

都旧风摆手,既非连晏,又追到此处,想必决心非常,无需什么客套了。她开门见山:“你到过绀州了?情形如何?”

宋玄熹却是一怔,他以为少君过来是避人耳目说点私事,哪知考校迎面而来,有些猝不及防应道:“只过槐水。绀州地方有连晏的叔父连伦接应,想来也是此人安置兵马,如若合兵,脱困不易,臣走得匆忙。此行是先到了郡中,路遇涂乡人,才赶来的。”

“臣?哪门子的臣?”都旧风随口对了一句,又回到正事,“从城中来的?我记得城里有一窝盗匪,有什么动静吗?”

宋玄熹习惯了多条话齐头并进,忙起来的时候,是常有的事。他先捡要紧的讲:“不太妙。少君走后,城中盗匪与豪族相谈甚欢,却不知为何在宴中自相攻伐,一半多的大户主事身死当场。臣知以这般面貌出现,只会引来恐慌,至于自称,理应先正式拜礼,但不知何时才能归于原身,未能以万全姿态相见,实在羞愧。”

都旧风听了前半段便已严肃起来。

如果消息不假,那形势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句瞬息万变。

虽然她火烧贡山,算是平了一大灾,但是放任郡城乱局不管,以至于大户相互争斗起来,士民穷弊为盗,恐怕要酿成更大的祸患。

要速速回去了。

都旧风转身看去,报时哨中,阿虹伤重不醒,起码要再留两位在贡山,相互也有个商量照应。

她在琢磨人选,宋玄熹就在一旁找事做,找的还都是分拨交替的必要之事,看上去极为通晓心意,但他越是如此,都旧风越觉得他跟传言中的“宋玄熹”不太一样。

在张家做僮仆时,得张秉烛恩遇,常出入达官贵人的居所。士子臧否人物之间,总逃不开北林宋氏,而宋氏的宗子更是重中之重,进止威仪,才兼文武,朝廷久征不应,是个“江山杯中晃”的人物,多少人拿着名帖拜见不得,要说他平易近人,可能吗?

就是连晏,也只在她面前收敛,放出去依旧改不了心高气傲的本性。

——但管他呢?人不够用。

既然他想装贤良臣子,都旧风也奉陪:“多谢宋公子助阵,不过功未竟,称臣实在是太早了些,希望以后不要再提及了。听你所言,郡中危急,你这般奔袭告知,我们相互之间也算交了底,日后也要同心同德的好。”

宋玄熹闻言大松一口气,他知道都旧风是半推半就地认了,不然如涂乡,一句“我们不熟”就能打发。

虽然这会儿赶他他也不会走,但被排出核心圈子,是一件很烦忧的事。

别的不说,他就没理由找医士来给都旧风检验病灶了!

想来盗马初遇,夫人正值壮年,却是一副身衰体弱的模样,且劳心费神之后,每况愈下,搞得他一直以为是先天不足。

但历经贡山一役,哪里有一点先天不足的样子?

那必然是后天之祸了。

机不可失,他表现得格外恭顺:“少君声名远扬,愿竭股肱之力,并辔长途。”

都旧风对他们这类“世家子弟”下意识有点偏见,怀疑他在反讽,他宋玄熹的名声倒是传到化郡了,但他老家陇清郡真能听说都旧风这么个人吗?

谁在远扬啊?

都旧风似笑非笑:“哦,声名远扬,难道南水暨氏也能来?”

宋玄熹:“能啊。”

都旧风用来维系体面的笑都挂不住了,眉眼下压,浮现出一种古怪而冷峭的表情。宋玄熹太熟悉这个了,一般是有人说了她听不下去的蠢言蠢语,她又不好当面发作的时候,就是如此神态。

但这真不是他瞎说啊。

宋玄熹:“真的。”

还是两个,买一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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