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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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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旧风冷笑着离去了。

宋玄熹看出她不高兴,有点委屈,又摸不着头脑。

他还停留在君臣相得的余劲里,三年后的知遇,夫人待他一直很平和;六年投诚,更是被夸赞恭谦温良。

丝毫没料到重来一场,他在都旧风眼中的形象,已经由“目下无尘”跌至了“装疯卖傻”。

要说都旧风为何前后态度不一致……源于宋玄熹没想到的一点:他在她那里的风评,其实是被连晏带起来的。

辅佐那么一头犟种,还没有公然开骂,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当然,此时宋玄熹就算还未想通,也没空想了,马上回城又是一场硬仗,日久见人心嘛,只要他跟得久,凭他的资历,还愁没有推心置腹的机会吗?

是以,他定了定心神,赶紧跟上去协理左右了。

不多时,两名在外忙碌的报时哨被召了回来,除了值守不宜乱动,各处做事的听到消息也到了,纷纷在设祀的碑前坐下。

大家鏖战至天光,哪是半天休整能缓过来的,皆强撑着一口气。听说城中或有动乱,反而浮出一股诡异的平静——一来是疲累到有心无力,二来不说别的,就说城里院子中有多少故交亲友吧,都少君会撒手不管?

就是毫无办法也要回去的。

更何况,都少君安排干脆,不扯闲话,已是给了很大信心了。

宋玄熹带来的乡勇也在旁听,他们中有一半在起事的官衙里喝过酒,见过都旧风,但记忆不多。

归根结底,都旧风一把火把“祸水”的罪名烧得不了了之,又走得急,他们正在光宗耀祖的兴头上,怎么有心思结识一个小少君?

以至于宋玄熹弃绀州、不远万里来找都旧风,也被理解成伉俪情深——后面将乱魂之事说开,那就是仁义了。大概吧。

反正到郡中时,他们还不以为意。

赴贡山,也是一路心思飘荡着去的。

真正震动他们的是在贡山脚下,人如火雨的恐怖景象。

如果说身在山中,方才模糊感知到了一种大决心、大毅力,那爬到寨子后,才彻底变作悚然。

试问,他们为什么抛弃连氏给的官身,追随宋玄熹而来?不就是因为他打了胜仗。

连战连胜!

过槐水哪一战不是惊险异常,倘若是个不知兵的,军器粮草、宿营水源,只要任何一方有差错,士气溃散,早就被打散成蛋花汤了。

如此人物,管他乱的哪家的魂,值得他们拿身家性命去赌!

换句话说,把槐水四胜作为一生功业的开始,他们是有几分志骄意满的。便是去投下家,拍胸脯说自己战过槐水,不愁拿不到一个好前途。

但现在人比人,比煞人,令他们惊疑不定的是贡山大捷太神了,神乎其神。

楼县喂肥了这帮盗匪,他们就是乡党,何尝不知道剿匪的难度?寻常人上去,路找不清就被杀了。

没军饷,没功名,要何等的号召和威慑,叫人跟你去拼命?

火攻不是奇策,但换作经验老道的将官,便是吃了兵书,能军令通达,用这么低的代价打出歼灭吗?

如果说这还不够,良人乱魂,夜现虹桥,大家伙亲眼所见!怎能不教人动摇心神?

天垂示,圣将显,非虚言矣!

眼见都旧风将财货粮谷的清查要点一一交代,开始点出随行义从,固仲等人纷纷在衣摆上擦手,端正头巾,准备上去见礼了。

这时,唯有一人面目凝重,道了句:“且慢。”

站出来的正是陈辛。

固仲见他似有满肚子话要说,好奇问道:“陈兄什么指教?”

陈辛不多废话,一句话直指重心:“咱们这般去,是什么名目?路遇壮士,兴之所至,忍不住结交同行;还是表达攀附之意,正经拜见?”

他指向十步外,心无旁骛嗦鸟蛋的魏得:“若是单纯结交,该带上魏兄弟,借他的旧谊起个话头。若是拜见……”陈辛袖手摇头,“那怎么能隔锅台上炕,越过宋公子,私自去呢?”

固仲在听到“拜见”二字时,心里漏跳一拍,怔然与兄弟们面面相觑。

能混入大族,证明陈辛不是个只知匹夫之勇的蠢人,正因为武艺不及固仲,两兄弟一起做游侠时,他总是后动的那个。

固仲沉默下来,知道陈辛点出了一个差点被众人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们这一路跟着宋玄熹,其实是没有说清名分的。

所谓名分,就是宋氏与连氏之间的抉择,宋玄熹没提,他们也没选,双方都默契按下不表,一切等身魂归位。

此举对于他们来说,怎么都不亏,选宋玄熹,有弃官相随的情义;选连晏,有护身奔主的美名。但就当下而言,他们算作宋玄熹的扈从。宋玄熹与都旧风的交谈,他们看在眼里,是很庄重的,换句话说,二人至少是平交。

那他们就要往下顺一级。

越级见礼是大忌,按照礼仪,宋玄熹是该引他们去见面介绍的,可宋公子像是完全把他们忘了!

除非他们现在立刻下定决心选连氏,这样私自拜会,还讲得通。

或者借魏得的旧谊,粗略打个照面,但这就基本是偏向宋氏了——不然后面讲起来,拜主母就这个礼?

固仲这边还在犹豫,时间不等人,都旧风挥挥手,没点到名的义从三三两两起身,陈辛的脸色也开始慌乱起来。

宋玄熹似乎瞥过来了一眼,定睛看去,好似又没有。

这时候就要逼他们做选择了吗?

屋后的鼓噪更明显了些,引得魏得茫然望去,他在都旧风手底下干过,见什么都不足为奇,因而不懂他们在天人交战什么。

瞟了一眼宋玄熹,见他端坐不动,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又专注于鸟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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