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伤了?”
姜智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那道声音带着克制。
朴正洙的声音明显低沉,“Zli啊,是我,正洙欧巴。”
姜智恩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她存的确实是金希澈的号码。但她没有时间想这件事了,因为朴正洙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她后背发凉,那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比慌张更可怕的东西。
“正洙欧巴……”姜智恩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你们在哪里?钟沄呢?他有没有出事?”
“钟沄没事。”
四朴正洙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实。
可是姜智恩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姜智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放心,而是因为这四个字来得太晚了。
在过去的不知道多少分钟里,她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她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车祸”两个字,一次又一次。她甚至已经在想,如果金钟沄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他在哪?”姜智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遍,一直打不通。”
“他没带手机。”朴正洙说,“下午出门的时候太急了,他把手机落在宿舍里了。我们都在医院,他没有跟车过来……”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像是有很多人在同一时间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鸣。
然后朴正洙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比刚才更稳了,稳到有些不自然:“智恩啊,你先别急!艺声确实不在那辆车上。今天下午他有个单独的行程,和东海他们不是同一辆车。他坐的是另一辆保姆车,走的另一条路。他现在已经到宿舍了,很安全。”
姜智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种快要炸开的窒息感慢慢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也许是后怕,也许是委屈。
“但是他的手机在宿舍,所以我联系不上他。”姜智恩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手还在发抖,“那你们那边呢?希澈欧巴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太长了。
长到姜智恩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以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广告声,可以听到李在伊在旁边小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希澈受伤了。”朴正洙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力不从心的钝痛。
“我们坐的是同一辆车。货车从侧面撞过来的,希澈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碎了,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臂。还有……他的腿被卡住了,消防队的人花了快半个小时才把他救出来。现在在手术室里,医生说……说腿骨有粉碎性骨折的可能,需要先做手术看看情况。”
姜智恩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金希澈。
那个曾经在一起吃饭的金希澈,在综艺节目上笑得没心没肺的金希澈,那个说话像连珠炮一样永远停不下来的金希澈,那个在待机室门口主动拿过她手机存号码的金希澈。
粉碎性骨折。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姜智恩的心口上。
“其他人呢?”姜智恩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也许是因为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来填补脑子里那些空白,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不停地说话来阻止自己去想那些更可怕的画面。
“东海没事。基范没事。英云和始源受了点轻伤,赫宰头上缝了几针……”朴正洙的声音顿了一下,“其他人都是皮外伤,不严重。”
不严重。
姜智恩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觉得它们轻飘飘的。
“正洙欧巴……”姜智恩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做不了。
“你先别挂。”朴正洙忽然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朴正洙压低声音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内容,但语调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轻了,像是踩在地毯上。
“艺声啊,”朴正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话,“是智恩的电话。她联系不上你,急坏了。你跟她说几句吧。”
姜智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欧尼。”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微微上扬的“欧尼”,而是一种很低很沉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灰尘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