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钟云……”姜智恩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在朴正洙面前死死忍住的眼泪,在金钟沄叫出“欧尼”这两个字的瞬间,像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捂住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在哭。
“你别哭。”
金钟沄的声音变软了,软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他平时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少年老成的沉稳,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但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包裹着脆弱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柔软。
“我没受伤,我好好的。”他顿了顿,“你别担心。”
“我知道。”姜智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正洙欧巴跟我说了,你没坐那辆车。但是我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我看到了车祸的新闻,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以为我也在车上?”金钟沄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姜智恩咬着嘴唇,没有点头,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她能听到金钟沄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像是他也在忍着什么。
“对不起。”金钟沄说。
这两个字很小声,小到几乎被电话里的电流声盖过去。
但姜智恩听得清清楚楚。
“我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今天下午的行程是临时加的,我走得太急了,手机落在宿舍里了。后来在车上才想起来,但想着反正晚上就回去了,就没折回去拿。”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姜智恩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自责。
他在怪自己。
不是因为没有接电话,而是因为他在另一辆车上,在另一条路上,在那些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
他的成员们在高速公路上被货车撞了,金希澈的腿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李赫宰的额头在流血,其他人都受了伤。而他在另一辆车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自责,比任何伤口都更深。
“不是你的错。”姜智恩说,很认真,“钟云,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你不可能提前知道。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在那辆车上就觉得对不起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智恩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金钟沄说了一个字。
“嗯。”
只有一个字。
姜智恩知道,这一个字不是“我同意你说的”,而是“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我还是没办法不怪自己”。
她太了解他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错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他从来不会怪别人,只会把所有的刀刃都对准自己。
“希澈欧巴的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姜智恩换了一个话题。
“不知道。”金钟沄的声音有些发涩,“医生说至少要三四个小时。正洙哥在医院守着,我打算去医院外面透透气。”
姜智恩愣了一下,“你不想面对,是吗”
金钟沄没有马上回答。
姜智恩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风声贴着话筒刮过去。
她忽然反应过来在医院楼下站着,在风里站着,在不知道多少度的夜里站着,手里拿着朴正洙的手机,对她说“你别哭”。
“我在楼下站一会儿。”金钟沄终于开口了,“上去也帮不上忙着。”
姜智恩的鼻子又酸了。
她想说“你快上去吧外面冷”,想说“你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想说“你这样站着也没用希澈欧巴也不会马上好起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换作是她,她也会站在楼下,在风里站着,让冷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一点,不要让那些可怕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你至少找个地方坐着。”姜智恩说,“不要一直站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这种小事”的笑。
“好。”他说。
然后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谁都没有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