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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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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缓缓挣扎着坐起身,依旧抬手遮着脸,激愤道:“我不是纠缠不放!我只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周夫人大怒:“这里都是我周家的家业,哪里是属于你的东西?没想到当年我父母心善收养了你,却养出你这种恩将仇报、反噬主家的白眼狼!”

金三透过指缝,投出一道怨毒的目光,“凭什么我坐牢回来,就落得一无所有?若没有他,你本该是老子的人!”

那个他,是指在围榻上正熟睡的佟俊采。没想到二十年前在悔过寺的利益勾兑,依然没有抚平昔日的恩怨。

周夫人满脸轻蔑,“你不必痴心妄想,我自始至终心悦相伴之人,都是佟俊采。你本来就一无所有,是空着手来我家的。后来你杀了人,我爹为保你免于流放,散尽家财;我夫君为救你出狱,曾四处奔走,耗费重金。你出狱后,我们还给了你两个最好的绸铺;又因你赌钱,俊采还偷偷把我多年的积蓄也给了你。就为了报答你年少时的一次救命之恩,我家已倾尽所有,你却如此贪得无厌,步步紧逼,不给我们留条活路!”

金三也恨恨看着周夫人,“所以,你和佟俊采一不做,二不休,暗中设下赌局陷阱,诱我深陷其中,事后便以讨债的名义杀我灭口?”

面对他的厉声控诉,周夫人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当年的旧事。

李泌缓缓梳理着层层缠绕的过往因果,轻声道:“你遁入空门,知晓了当年佟俊采与周夫人欲灭口之事。而后佟俊采得知你的身世过往,才知你是早年失踪的亲弟弟,他心生愧疚,便与你私下达成交易,你心心念的周家财产,将来十分拿出四分由你和林娘子的孩子继承。既有约定在前,为何二十年过去了,你依旧放不下旧怨?”

金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不再出声。

周夫人目光锐利,“我问你,佟家麟是不是你儿子?”

金三继续缄默。

李泌朝承安抬手示意。承安会意,把一直怯生生站在外围,不敢靠前的林娘子带了过来。

林娘子垂着头,身子一直发抖,能看出她畏惧金三。此刻被带到近前,也不敢直视他,只缩在一旁,噤若寒蝉。

李泌问道:“金三,你不想与林娘子说点什么吗?”

金三扭过头去,语气冷硬疏离,“不认识。”

李泌叹了口气,“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与佟俊采私下约定,将你与林娘子所生的孩子挂在佟俊采名下养育,算对你半生亏欠的弥补。既然约定已定,你为何还要将蛮娘送入佟家?”

金三转过头去,依旧闭口不语。

周夫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还真以为我周家的财产理应是你的?所以你的妻妾、你的孩子,尽数都挤进我家,来瓜分我周家家产!你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良久,金三才深叹一口气,嗓音里充满无尽疲惫与悲凉,“蛮娘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我既已出家受戒,又与佟俊采立下约定,本不愿再牵连情爱俗世。俊采也曾亲口应允,会照拂林娘子与孩子,替我接济蛮娘安稳度日。

“可蛮娘性情刚烈执拗,见我半生隐忍、受尽委屈,为我遭遇的种种不公愤愤难平。是她心疼我,看不过,背着我主动去结识佟俊采,所以……这一切,并非我本意。”

李泌缓缓颔首,理顺了所有前因后果,“如此便全然说得通了。蛮娘知晓你的难处与隐忍,便将刚出生的金童儿悄悄弃置于悔过寺门前的台阶,借老方丈之手,让孩子得以妥善存活。而后她主动结识佟俊采,进入佟家,三个月之后,再以收养之名,将亲生儿子金童儿接入身边养育。”

金三低头默然,算是默认。

周夫人倒凉凉地笑了,“我就说,那孩子眉眼为何如此像你。蛮娘身为佟家妾室,也隔三差五往悔过寺跑。我早就怀疑你们有染,便派人盯梢,果然看到了你们的私情!”

“所以你便四处散播污言秽语,污蔑我与蛮娘名节!”金三抬眼,眼底腾腾燃起了怒火,“然后借流言煽动民心,借机封禁悔过寺!”

周夫人反唇相讥:“你们没羞没躁,污秽佛门,私相纠缠,本就是自取其辱!我不过是替佛门清理败类,惩恶扬善罢了!”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金三,他突然眼泪涌出,“你可以恨我、针对我,但不应该残害家麟和蛮娘,她们母子从未害过人,何错之有!”

所以,案情兜兜转转,又绕回原点:佟家林和蛮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夫人迎着金三悲愤的目光,神色倒也坦然,“他们母子绝非我所杀。我虽然恨你们,但也不屑用这般阴私龌龊的手段。更何况我是看着家麟长大的,这孩子为人宽厚,对我这主母也算敬重。我对他也有几分情谊,为何要杀他?”

“那蛮娘呢?昨夜,谁在半夜谋害了她,把她投入水中?”

周夫人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平时作恶多端,这些年恨你们的人,只有我吗?你为何只盯着我不放?”

一直在一旁静观他们争吵的李泌插了话,目光扫过在场一众仆役,“昨晚,何人见过二夫人?她归府前后,可有异常举止?”

一众仆人家丁中,有两个女子站出来,低声禀报:

“二夫人昨晚很晚才回来,我给二夫人端了晚饭,她也没吃,只坐在房中落泪。”

“小人昨晚瞧见二夫人双脚都磨破了,应该在外奔波了许久,便为她打了洗脚水。”

李泌追问时辰,女仆笃定回话:“约莫亥时初,二夫人洗过脚,便回房更衣歇息了,是小人吹熄了她房中的蜡烛。”

阿锦脑中也在飞速回想昨日所有见闻,倒捕捉到一处破绽,开口道:“昨日晌午,我曾在悔过寺见过二夫人。她当时跪在佛前大声哭诉。自晌午后,就再没在悔过寺见过她。若她晌午便已离寺,也不应该那么晚才回来。方才金三说,昨日曾收到蛮娘投递的信函。由此推断,蛮娘晌午离开悔过寺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衙吧?”

金三也难得点了头,哽咽道:“我是在傍晚时分,听到下人说佟家二夫人送了信来。我跑出去想看看她,她已经离开了。”

阿锦想起蛮娘昨天在佛前那声泪俱下的哭诉,仿若在向谁倾诉,忽然就顿悟了,“蛮娘去悔过寺哭诉的那些话,应该是说给金一方主持听的吧?”随后把蛮娘的话学了一遍。

周夫人冷言:“她是想告诉金三,家麟没了,让他替家麟报仇。在家麟中毒当晚,就有黑衣蒙面人行刺我,却没能成功。所以,蛮娘应该是催促金三,不要放过我吧。”

李泌看向金三,“这样说,你易容顶替吴县令,并未告知蛮娘。她痛失爱子,四处寻你,在悔过寺也寻不到你的踪迹,走投无路之下,才寄希望于新任县令。”

金三落下泪来,满脸悔恨,“是我负她……是我亏欠她们母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父人夫!我必定要亲手揪出真凶,为我妻儿讨回公道!”

说完凶狠地瞪了周夫人一眼。

周夫人被瞪了一个趔趄,眼底也涌上一抹苍凉悲戚,悲愤道:“我的女儿,也没了,我亦是痛彻心扉!”

金三冷笑,“你女儿的死与我无关!可我的妻儿,却是你们害死的!”

案情再度陷入僵局。周家、佟家接连二十余年的陈年旧怨、人情纠葛、利益算计尽数曝光出来;金三潜伏多年、易容为官、伺机报复的真相也已大白,可接连数条人命的悬案依旧迷雾重重。毕竟金三不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和所爱的女人;周夫人一直在秦五的监视下,也没有机会。

李泌冷静地下令:“今日讯问暂且到此,将金三收押看管,严加看守,等候彻底彻查。”

众人尽数散去,喧闹庭院终于归于寂静。空旷的院落里,晚风轻拂,树影婆娑,只剩寥寥几人伫立。

李泌转头,看向全程沉默、冷眼观局的李泽,“你一言不发,想必心中早已看透玄机?”

李泽眉眼清冷淡漠,语气疏离淡然,“我对佟家的案子没兴趣,不过是世人贪嗔执念、家财纠葛、互相算计的俗事。我是来寻找域外老斑鸠余党的。

李泌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执意彻查到底,不过是想给佟家小友一个公道。他是我来佟县结识的第一个良善之人,我不想看他被这样算计。再说,佟家短短五日之内,接连殒命两人,处处透着蹊跷。周夫人与云袖全程都在秦五视线监控之内,纵使心怀旧怨、存有动机,也绝无行凶时机。蛮娘离奇死亡,足以说明,此案另有隐情。”

李泽眸色微沉,这才点头,“确实有第三个人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暗中操纵全局,挑动所有人彼此猜忌、自相残杀,从而坐收渔利。”

阿锦好奇,“是谁?”

她知道这五天来,李泽一直外围转悠,如果不是师傅让他看管自己,自己拖了他后腿,他应该早离开佟县了。在悔过寺后面的禁区时,他就暗示过,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影子就在附近。

李泽轻声道:“佟禧妹。”

大家又大吃一惊,没想到消失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佟宅搅事的幕后黑手。

阿锦追问:“她在哪里?”

晚风掠过他的发梢,李泽垂眸看向阿锦,清冷深邃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淡漠,笃定地牵起她的手,“带你去见一个人。”

阿锦只觉小心脏噗通了下,天啊,他竟牵自己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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