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前世就是一个错误，这一世不过是不想重蹈覆辙，只想求一方安稳，这又有什么错呢？还请法师解惑！”

“事无对错之分，人活在当下，心却被前世牵制。不说是常人，就算是老衲也很难做到！可人若是记起前世之事，总会混淆。焉知这一世是这一世，前世是前世呢。”

“法师所言，前世是前世，今世是今世，可我还是不明白！”她的声音有些涩，“无知者固然无忧，记得或许是苦，可我以为只有记住苦才会警醒自我。有时候自我的警醒和保护，有着种种顾虑，让明明对自己满腹心意的人，陷入险境，我该如何自处？”

鉴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起了旁的事：“施主今日来开元寺，是为了还愿，还是为了寻一个答案？”

“都有。”

鉴真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他看了苏棠许久。

“那老衲便与施主说一个奇闻，曾是老衲年轻时游历所闻。”鉴真重新沏了一壶茶，水声潺潺。

“有一个妇人因为杀夫而被逮捕，被逮捕时，妇人说曾做梦梦到夫君和隔壁的寡妇苟且。梦境十分的真实，原本妇人是不信的，可某一次她碰到了夫君和这个寡妇在一处说说笑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是如影随形的影响着她。”

“所以妇人是因为梦境而杀夫？”

“日后每次妇人瞧见夫君和这位寡妇说话，总会控制不住想起梦中情形，终于有一日夫妇二人发生争执，妇人发了疯就把夫君给杀了！后来捕快寻访了这位寡妇，从寡妇处得知，这个妇人的夫君是一个真君子。男人和寡妇说话，也是因为他瞧出了妻子近来心绪不宁，想投巧讨妻子欢心却不知如何做，于是去请教寡妇。”

苏棠沉默片刻：“那后来妇人知道吗？”

“妇人说，若没有那个梦，她与夫君便会白头偕老，本该是一生顺遂的。可梦太真了，真到她分不清哪一处是梦里的猜疑，哪一处是眼前的日子。”

“人若是被前世的记忆困住，或许就会做出和那妇人一样的事！”苏棠的指节捏得泛白，她明白鉴真为何要说这个故事。

“并非劝人放下戒备。”鉴真依旧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前世之梦如水中月，看得见它的形状，却捞不起它的重量。若把前世那人的错处，全数算在今世这人头上，对此人便是不公。”

这时寺庙内忽然响起了一道悠长钟声，那钟声一下子像是要把沉睡中的人敲醒一般。

苏棠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法师，信女明了。”

鉴真还了一礼：“只是老衲多一句嘴……施主所背负之事，不必事事都一个人扛着。有因必有果，若是施主种下善因，未必没有善果。”

目送苏棠转身走出静室，鉴真垂下眼，念了几句经文，唇边的笑意淡淡的，仿佛看透了一切。

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案上经书哗啦啦翻过几页，炭炉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响了几下。

鉴真抬眼望着窗外的某个方向，低声呢喃……

“希望这一世，能如他所愿！”

苏棠在寺中和尚的帮助下，还了愿，又点了几盏祈福灯，虔诚的跪拜了许久。

离开开元寺的时候，她的马车边上正站着一个人，远远的她便一眼认出了那是叶易安身边的下人。

忍冬上前一步，挡在苏棠前面：“娘子，可是要我把人打发了？”

苏棠皱着眉：“不必，别暴露了自己！”

安正顶着烈日守在马车旁，一看到苏棠便扬起了笑意，快步上前。

“见过苏二娘子。”安正露出谄媚的神色。

“你叫错了，我不是。”苏棠只是扫了一眼，便直直往马车走去！

安正显然没想到苏棠会来这一出，竟假装认错人。

在苏棠作势要上马车的时候，他还是硬着头皮拦下了！

“苏二娘子，您可就别逗小人了！”

“你确实认错人了，我不是苏二娘子，我在家中行四！”她知道安正在这，那么那个人必然也在。

安正一拍脑子：“瞧我这记性！苏娘子，我家殿下想见见你，就在一旁的茶楼，此处人多眼杂，可否移步。”

苏棠刚张口想拒绝，可一想到有些事，转了话风：“带路。”

安正生怕苏棠拒绝，听见苏棠这是答应了，脸上堆满笑意，这下主子能高兴一阵子了。再也不用总偷摸窥视着五福西街，就等着能看到心上人一眼。

只是忍冬忍不住握住苏棠的手臂，面露紧张：“娘子。”

“他又不能吃了我，怕什么！”苏棠拍了拍忍冬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忍冬还是忧心忡忡的，叶易安是不能吃人，但是这人诡计多端，谁知道会说什么话来蛊惑娘子啊！

苏棠走近茶楼就觉得不对劲，四下空无一人。

叶易安看着苏棠一路缓缓走上楼，脸上的欣喜难以掩盖，快步走过来。

苏棠看到他，先是福身行礼：“见过睿王殿下！”

“见我不必行礼。”叶易安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来，而下一瞬苏棠就悄然躲过。

叶易安的手悬空顿住，随后失落的收回手。

“不知道睿王殿下要见臣女是有何事？”苏棠低垂眉眼，也不看他，“按理说殿下日后就是我的妹夫了，私下见我，于理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