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我不过就是提醒一下，咱们也好提前想个说辞应对那斯，你能别总这么急哈哈的行么？”

若谷纵是嫌弃，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她的剑还得靠对方手中这对锤子锻造。

虚谷抬手示意诸位安静，他缓缓吐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最后强调：“本座心意已决，还请诸师者尽快回本宗谴散弟子。待武林盟来人后，纳川阁自会协助盟主彻查此事。但在此之前，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将纳川书院弟子的安危放在首位，如此，方能保江湖安宁。”

“是！师尊！”

诸位师者抱拳领命后，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医宗堂。百川最后被虚谷留下，安置病室中的三具尸身。

“百川，待会你将三人尸身送至后山停尸冰窖暂存，由于事态特殊，务必注意隐蔽，不要声张，以勉弟子们惊慌失措，待他们亲人来后，为师会与他们解释。”

“师尊，”百川唤了一声，咬唇沉吟片刻，紧锁着眉开口，“弟子有一事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虚谷道人拍了拍她的发顶，温声道：“在纳川阁，百川何须为此苦恼。”

听到这句，百川莫名喉头一哽，她吸了吸气，方开口道：“从明日起，寻常弟子皆能出谷返乡，这本无可厚非，再待有门派背景的弟子大多都被谴返后，弟子担心的倒不是魔教之人趁乱离谷，而是此时纳川防守之势必然变弱，露出诸多破绽，岂不正合魔教之意么，如若此时歹人来犯，纳川阁恐是凶多吉少，即便白盟主前来相助，若是与纳川阁意见相左，纳川弟子们或是依旧会遵守盟主之令，届时纳川怕是仍旧孤立无援。”

她想到上官寒曾与她说的，纳川阁表面不立门阀，兼容并蓄，可一朝遭难，这些各派弟子和师者不一定会对纳川阁鼎力相助，尤其是当纳川阁与武林盟的选择相悖之时。

百川默默注视着师尊，她也明白，这是一个两难困境。

师尊思忖片刻，微笑看着百川道：“在百川看来，纳川阁的立宗之旨为何？”

“不立门阀，有教无类。”她几乎脱口而出。

“不错，但百川或可接着往下再想，纳川阁这般广罗天下可塑之才，授业无差的目的为何呢？”

百川思考片刻道：“为朝廷与武林养贤储才，破门阀立栋梁以兴邦济世。”

虚谷微笑，对她的回答未言明对错：“门阀自古有之，以血缘为根，田产为基，家学为盾，乱世可承文脉、安乡土；治世久锢阶层、弱王权。故而朝代时有更迭而门阀不倒，然则长此以往，不变中需得些许变数，从而均平世道以增公允。”

“所以，纳川阁就是这些变数。”

“前朝朝廷将百姓分为四等，江南汉人居最末一等，不得入朝为官。彼时有大儒学官于江南一带广设书院，既传承儒学，亦安定士族，待新朝建制，江南士族仍能为国献策济世安民。”

虚谷语气略顿，继而道：“如今的纳川阁中，有世家清贵，亦有寒门子弟，不同门派不同阶层的弟子均能在纳川伙房坐于一处，聊天论道直抒胸意，寒门子弟可不以出身定高下，世家贵子亦能知黎民之困苦，江湖各派更是以武交友无问门庭。哪怕日后各奔东西，甚至敌我相见，回想当初在纳川阁的过往，总能越出私欲之上多为天下为大局考虑一分。教化之道，不止是育人兴才，更可消门第之殊，平贵贱之分，继而稳定世道，令江湖社稷安宁。”

“可是纳川阁……”

“百川徒儿，只要人心所归，纳川阁就会一直在，这才是你最应懂的道理。”

虚谷道人紧紧注视着她，目中似仍有千言万语，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尽：

“这世间时有纷争，众生皆存私念，可哪怕浮生破碎世道凋敝，维系平衡与公允，守护江湖与朝堂，乃至天下的安定，依然是纳川阁义不容辞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