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轻飘飘的从程澈口中说出。

厄恩斯特的呼吸被砸穿了，彻底乱了。

他放开程澈，下意识想退后一点，他想好好看看程澈的状态。面前这个人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脸上还有被泪渍晕染未来得及清理的晚宴妆造。

“……你在干什么？”厄恩斯特不解地问，皱紧了眉头，“你知道你刚刚快死了吗？”

刚才那十二个小时的昏迷还让他心有余悸，那管药的副作用他亲眼见过。这个人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应该让医生再检查一遍，应该好好吃点东西，应该——

应该不是用空洞到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说着这种疯话。

程澈歪了歪头，似乎相当困惑。他不理解厄恩斯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方才对方眼中的情欲并非虚假。倘若他认为厄恩斯特对他没有意思，他断然不会发出这样的邀约。

“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程澈看着他，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渴求温度的躯壳，“你在保护我，你在拼命。我在报答你的忠心，毕竟……我的狗，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好。”

语毕，他像是奖励般摸了摸厄恩斯特的头，手指穿过那些乱糟糟的棕色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听话了的野兽：“真的，表现很好。”

“报答？”厄恩斯特现在更确定对方神志不清了，他粗暴地撇开程澈的手，语气染上怒意：“你的报答就是用这种方式？”

“怎么？”程澈语气平静，“怀尔德组长不喜欢这种方式？”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更不会趁人之危！”

厄恩斯特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程澈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跪坐在地上半靠在对方怀里，一个堪堪接着对方。微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定格了二人像是互相扶持又像是互相对峙的场面。

“……你不是？”程澈轻声问，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厄恩斯特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吃了药，脑子不清醒……而且，随便的人活不长，随便的Alpha更活不长，”他说，声音冷硬无比，“利用信息素控制别人的疯子，用标记绑住Omega又一走了之的畜生……他们以为自己是Alpha就可以为所欲为，结果要么是染了病，要么就是被欠的情债反噬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程澈。

“我不想变成那样。”他执拗地说。

程澈沉默着，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对方是一个Alpha，而且刚认识的厄恩斯特……表现得像是一个爱秀肌肉的花花公子，还带着几分硬汉做派。这种人，他见过很多。

程澈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其中多是他刚成为陆恩的伴侣时在天穹区社交活动上看到的。那些天穹区的Alpha，那些雷维尔和一样的人，面上强壮，有力，彬彬有礼，可私下却把Omega当成需要被征服的猎物战利品、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的人。陆恩是其中最体面的一个——至少他把他当成了珍贵的藏品，而不是用完即弃的玩物。

可从来没有Alpha对他说过“我不想变成那样”。

厄恩斯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乱糟糟的棕发，沾着血污的皮肤，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的颌角。他看起来像一条刚从厮杀中爬出来的野狗，浑身是伤，却还在努力坚持着在这个世界里最虚无缥缈的道德。

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厄恩斯特。

“那你现在可以走，”程澈说，“我不强求。”

厄恩斯特猛地转过头：“你——”

“如果你觉得这是趁人之危，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舒服，是我打算利用话语权来逼迫你，你可以走。这间客房还是你的，我们的交易关系继续，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又笑着叹了一声。

“我自己解决。”

厄恩斯特死死盯着他。

盯着那双灰色眼睛里深不见底的赤红空洞，盯着这个人明明就在他面前却像是在一点一点沉入深海的姿态。

“操。”

厄恩斯特骂了一句，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个吻又狠又重，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吻得近乎凶狠，他想把程澈从无间断的下沉里拉出来，想把自己砸进他身体里。

程澈被吻得往后仰，后背撞上床沿，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死死抓住厄恩斯特的衣服。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把他淹没，任由那些带着愤恨的感情把他包裹。

很久，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厄恩斯特终于松开他，他现在知道什么叫抵死缠绵了。

两人都喘着粗气，呼吸交织成一片。程澈的嘴唇被厄恩斯特掠夺得有些红肿，眼角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主动了，现在你满意了？”厄恩斯特眼眶红着与他对视。

程澈没说话，那双手缠回了他的脖颈间，厄恩斯特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心跳正在加快，随着欲念激荡的同时，程澈的身体也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