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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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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朝议散了又开,开了又散,唯独白景渊奏请放白云笙出宫的折子,被斐清佑压在御案最深处,朱笔悬了三日,迟迟不肯批下。

帝王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边关的烽烟、朝野的怨言、沈炼的权柄、斐清明的兵锋,桩桩件件都像铁索勒着他的脖颈,满腔的帝王威严被碾得粉碎,积攒了数日的怯懦与怨愤,无处宣泄,只死死拧成一团邪火,烧得他心智昏乱。他比谁都清楚,白云笙一旦踏出宫门,便再也不会回到这冰冷的宫闱——他会回到沈炼身边,回到那个能护他周全的人身边,如同飞鸟归林,再无羁绊。

斐清佑甚至清楚,白云笙离宫后,定会与沈炼独处,那是他窥伺许久、却连指尖都碰不到的温存。嫉妒与占有欲裹挟着破罐破摔的疯狂,在他心底疯长:既然留不住人,便要在他走前,彻底占为己有。左右那副身子,翻过去,与谁同榻不是同榻?他是大魏天子,天下万物皆为他所有,一个伴读,又算得了什么。

恶念既定,斐清佑当即命内侍将一碗掺了迷情散的莲子粥送至白云笙居住的偏殿。

偏殿的窗棂漏进午后浅淡的日光,白云笙正临窗翻着兵书,素白的指尖捏着书页,神色平静。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内侍捧着描金食盒躬身入内,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莲子炖得软糯,冰糖清甜的香气漫满屋子。

“白公子,陛下念您伴读辛苦,特御赐冰糖莲子粥,您趁热用些。”领头的内侍堆着恭敬的笑,双手将瓷碗捧到案上,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白云笙抬眸扫过那碗粥,又想起斐清佑始终不肯松口放他出宫,心底瞬间警铃大作。斐清佑的反常与执念,早已让他看透帝王的龌龊心思,这碗平白送来的甜粥,绝不可能只是寻常赏赐。

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按在小腹,眉眼微蹙,温声推辞:“劳烦陛下挂心,我刚用了点心,还不太饿,先搁在一旁吧,等会儿再喝。”

内侍早料到他会推辞,也不强劝,躬身应了声“是”,将粥碗稳稳放在桌角,又假意收拾了案几,便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刹那,内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对着廊下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绕到偏殿后窗,取出早已备好的烟管,将裹着迷情散的迷烟,顺着窗缝缓缓吹进屋内。

淡青色的烟丝无声弥漫,混着殿内残留的粥香,根本无从察觉。白云笙本就起身想将粥碗挪开,只吸进两口淡烟,便觉头晕目眩,四肢瞬间发软,浑身泛起燥热的虚浮感。他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伸手想去扶桌沿,却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铺着绒毯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外的内侍听着屋内没了动静,相视一眼,悄声推开殿门,看着昏晕在地的白云笙,立刻招手叫来候着的宫女,低声吩咐:“快,按陛下的意思,伺候公子沐浴,送往后殿龙榻。”

宫女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扶起昏迷的白云笙,往内殿的浴殿走去。

廊下阴影里,谢将时攥紧了腰间短刃,方才内侍吹烟、白云笙晕厥的全过程,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中,肺腑间翻涌着戾气,却强压着未动。他是沈炼亲手调教的无影堂暗卫,只认沈炼号令,可此刻宫闱禁地,斐清佑布下的人手环伺,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将白云笙推入更险的境地。

谢将时迅速退至宫墙根的暗角,打了个极轻的指尖哨,三名潜伏在瓦当、树影里的暗卫瞬息落地,单膝听命。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厉如冰:“你们三人留守,寸步不离盯着白公子。记着,但凡公子有半分危险,不必顾忌皇家体面,可采取一切手段施救,即便伤及龙体。”

“遵命!”三名暗卫沉声应下,身形一晃,再度隐入暗处,气息全无,只留一双双锐眼锁着殿内动静。

交代完毕,谢将时不敢耽搁,施展轻功掠上宫墙,足尖点着琉璃瓦疾驰而去,衣袂破风,直奔相府而去。

昏昏沉沉的白云笙,经沐浴之后,被褪去所有衣物,只裹了一层几近透明的月白薄纱,便抬到了御书房后的寝殿龙榻之上。纱衣轻薄如蝉翼,根本遮不住身形,榻边焚了催情的香,帐幔低垂,将一切龌龊都掩在帝王的私欲里。斐清佑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内侍在外守着,自己转身步入屏风后的浴桶,打算净身之后,便行欢事。

彼时沈炼正伏案批阅边关军报,紫袍袍角垂落,绣着的云鹤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密信展开的刹那,他指尖的朱笔猛地顿住,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痕,周身的温雅尽数褪去,只剩淬了冰的戾气。他将奏折一合,起身便往外走,亲卫见状连忙跟上。

一品宰相的鸾驾行至宫门,禁军侍卫见是沈炼,无一人敢阻拦。斐清佑亲自从天牢将他请出,复其相位,委以军国大权,如今的沈炼,是大魏名副其实的权臣,别说宫门,便是帝王寝殿,他也闯得。侍卫们纷纷躬身避让,任由鸾驾直入内宫。

沈炼下车,先召来守在暗处的谢将时,低声吩咐:“去屏风后,点了斐清佑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半点声响,事成之后退至殿外守着。”谢将时领命,身形一闪便没入寝殿阴影,不过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对着沈炼颔首示意:“大人,办妥了。”

沈炼抬手,将亲拟的放行诏书攥在掌心,紫袍玉带,身姿挺拔,一脚便踹开了斐清佑寝殿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壁上,惊飞了帐幔上的流苏。殿内檀香混杂着暧昧的香气,刺鼻又龌龊。沈炼立在门口,声音清朗,故意扬声喊道:“陛下,白云笙出宫的诏书,臣已拟好,今日便带他回白府,不耽搁镇国大将军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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