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朔风卷着黄沙,打得甲胄哗哗作响。赤水国三十万铁骑连占八城后,早已没了初时的锐势,将士分散驻守城池,粮草线拉得漫长,哈里克一心等着大魏给说法,压根没料到北疆的北冥军会骤然杀至。
当年靖远王姜墨一手重建、铁血操练而成的北冥军,自戍守北疆之日起,便是草原诸国闻之色变的虎狼之师。靖远王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将中原步兵的严整阵法与草原骑兵的迅捷悍勇融为一体,十数万将士常年卧雪守关,数十年间,北冥军打地北疆诸国丢盔弃甲,闻青火旗而丧胆,见北冥军更如见了阎罗索命的阴军,直至今时,甲上腥风未歇,仍是横亘在北疆异族身前的一道铁壁。
斐清明一身银白铠甲,披风被狂风猎猎扬起,手中长枪直指赤水军大营,十万北冥军列成铁甲方阵,步骑协同,丝毫不惧草原铁骑的冲锋。这支常年戍守北疆的精锐,早已习惯了苦寒与恶战,比久疏战阵的中原守军、骄纵轻敌的赤水兵,多了十倍的悍勇与纪律。
“传本王令——先锋营绕后烧粮,轻骑营袭扰城池,重甲主力随本王,直取敌军主营!”
斐清明的军令伴着号角传遍军阵,北冥军即刻分兵而动。先锋轻骑裹着沙土,趁夜摸向赤水粮草营,火箭齐发,粮囤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戈壁。赤水军大乱,哈里克急调兵马救火,斐清明已率重甲铁骑正面冲锋,长枪破阵,马蹄踏碎敌营。
失了粮草的赤水军军心涣散,八座城池的守军各自为战,根本无法相互驰援。斐清明采取逐个击破之策,先攻守备最弱的边城,城头守军刚一接战便溃逃投降;再挥师合围重镇,断水断粮,逼降守将。不过五日激战,北冥军连克八城,陷落的大魏旗帜重新插上城头,残敌被尽数驱逐出境。
哈里克率残部退至边境线外,望着八座城池上的大魏旗号,气得呕血。三十万大军竟被十万北冥军打得节节败退,不仅没能救回儿子,还折损数万兵力,粮草军械丢得一干二净,只能扼守草原边界,再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斐清明下令加固关隘,布下暗哨防线,彻底将赤水铁骑拦在国境之外,边关危局,一朝尽解。
捷报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一路飞驰向东都,当“静安王收复八城,击退赤水大军”的消息传遍京城,整个东都瞬间沸腾了。
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摆上香火,高呼“斐明王神勇”,将这位北疆王爷奉为大魏神将、社稷荣光。粮铺重新开门,出逃的百姓纷纷回城,街巷里再无往日的惶惶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欢腾。而与这份欢庆相对的,是对帝王斐清佑的漫天唾骂——百姓们聚在茶楼酒肆,痛斥他割地求和、卖国求荣,骂他贪生怕死,全然不顾东都百姓的死活。
“堂堂天子,竟不如一位北疆王爷!”
“割让八城,苟且偷生,这等昏君,怎配坐龙椅!”
“若不是静安王领兵死战,我等早已成赤水铁蹄下的亡魂!”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不仅在市井烧得炽烈,更烧到了太和殿上。
以崔伯言为首的老臣接连上疏,痛陈斐清佑议和之失,请求帝王下罪己诏,重用静安王稳定朝局;朝中武将更是联名上书,恳请斐清明回京主持军务,震慑朝野。
百姓怨声载道,朝臣离心离德,朝堂风波躁动,斐清佑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身边的江渊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无人再肯为他说话,皇权摇摇欲坠,几乎要压制不住这场滔天巨浪。
斐清佑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听着宫墙外百姓的怒骂声,冷汗再次浸湿了龙袍。他清楚,如今能平息民怨、稳住朝局的,唯有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斐清明。可斐清明现在深得民心军心,他若请斐清明回京,无异于引狼入室;可若不请,不用赤水铁骑再来,这东都的朝局、他的皇位,便要被百姓与朝臣的怒火掀翻。走投无路之下,斐清佑猛地攥紧拳,脑海里只剩那个身在天牢、却能翻覆乾坤的身影。
左右为难之下,斐清佑终究抵不过江山倾覆的恐惧,咬了咬牙,摒退左右,换上常服,带着几名亲随,灰头土脸地赶往天牢,去请回这把被他弃置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