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夜,赤水大军连破大魏西北两座城池;第二日,再下三城;第三日黄昏,最后三座城池的守将开城投降。短短三日,大魏西北八座边境城池尽数落入赤水之手,烽火狼烟燃遍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哭喊声、马蹄声搅碎了西北的安宁。
赤水国三十万铁骑压境、三日连陷八座城池的急报,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马狂奔,狠狠砸在了东都的城门上。不过半日,边关烽火的消息便传遍了东都的大街小巷,上至朝堂勋贵,下至市井百姓,全都被这晴天霹雳砸得晕头转向,偌大东都瞬间乱成了一锅沸粥。
粮铺前的百姓挤破了头,麻袋竹筐堆在街边,人人疯抢米面粮油,生怕铁骑破关,断了生计;布庄、银号纷纷关门上板,世家大族忙着装箱细软,车马队在街巷里挤得水泄不通,都想趁早离京避祸;城门口的守卫加派了数倍,依旧拦不住拖家带口出逃的民众,哭喊声、呵斥声、车马嘶鸣声搅在一起,往日繁华鼎盛的东都,此刻只剩人心惶惶,乱象丛生。街头巷尾的茶肆酒楼,再无丝竹雅乐,只剩众人围坐热议,个个面色惨白,念叨着赤水草原铁骑的骁勇,叹着西北八城的陷落,连呼吸都带着慌乱。
消息传入皇城,太和殿的早朝更是一片哗然,满朝文武愕然失色,方才还在弹劾沈炼的喧嚣,瞬间被边关危局的恐慌取代。斐清佑端坐在龙椅之上,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铁青,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明明已是暮秋时节,殿内炭火正旺,他却浑身湿透,内衣黏在背上,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龙椅两侧,江渊立在左首,素色面具遮着脸,眼底却藏着慌乱,他直觉感知,赤水国举国兴兵,与他构陷沈炼的局有关;白云笙立在右首,素衣清颜,神色平静无波,只垂眸立着,心中却已了然,这一切都在沈炼的棋局之中。
底下文武百官挤在殿中,七嘴八舌地争论,嘈杂声几乎掀翻殿顶。有白发老臣出列,颤声奏道:“陛下,我大魏与赤水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每年互市通商,相安数十年,此番突然倾三十万大军来犯,连破八城,绝非寻常劫掠,此事必有蹊跷啊!”
立刻有武将出列附和,面色凝重:“老大人所言极是,赤水乃北疆最强盛的游牧之国,全民皆兵,骁勇善战,骑兵机动性更是冠绝天下,我大魏西北守军久疏战阵,军备废弛,正面抗衡绝无胜算。如今八城已失,边关门户大开,若是赤水铁骑长驱直入,不出十日,便能兵临东都城下!”
又有中年文臣拱手,声音发颤:“陛下,新朝登基以来,异族虽有小股骚扰,却从未有过举国兴兵、攻城略地之举。此次三十万大军压境,显然是蓄谋已久,带着灭我大魏的目的而来!赤水骑兵快马弯刀,一旦入关,中原步兵根本拦不住,东都危在旦夕啊!”
一句句话语砸在斐清佑心上,让他本就慌乱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本就不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当年斐清荣带兵攻打东都、兵临城下之时,他就吓得夜不能寐,靠着沈炼拼死周旋才稳住局势。如今面对的是赤水举国三十万铁骑,比当年的斐清荣声势浩大十倍,八城陷落的败报如同催命符,让他连站在龙椅上的底气都没了。
斐清佑攥紧了龙椅扶手,脑海里飞速盘算着退路。他已经在想,若是赤水铁骑真的攻破关隘,他便带着后宫妃嫔、亲信近臣,弃城逃往江南,凭借长江天险固守,哪怕丢掉半壁江山,也能保住性命。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他看着底下争论不休的百官,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他们的话语都听不真切,满心都是“逃”字。
江渊察觉到斐清佑的慌乱,连忙上前一步,强作镇定奏道:“陛下不必惊慌,不过是异族蛮夷猖狂,我大魏疆域辽阔,兵源充足,只需调集京畿守军前往边关,定能击退赤水小丑。至于兴兵缘由,说不定是沈炼通敌所致,引来了赤水大军,只要即刻斩杀沈炼,传首边关,再派使者议和,赤水自会退兵!”
他还想把罪责推到沈炼身上,试图稳住局面,可此刻的斐清佑早已六神无主,哪里听得进他的话。斐清佑抬眼看向江渊,眼底满是怨怼,沈炼是否通敌,难道你江渊还不清楚,此次灭国兵祸若,说不定就是江渊撺掇他构陷沈炼导致。
白云笙此刻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惶惶不可终日的帝王,又看向巧言令色的江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清楚,沈炼布下的这盘棋,早已将斐清佑和江渊逼入了死局,赤水兴兵只是开始,斐清明所带领的北冥大军,才是悬在二人头顶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