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的北疆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拍碎在边关帅帐的牛皮帘上,帐内炭火熊熊,却暖不透斐清明紧锁的眉头。亲兵捧着加急密信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将蜡封铜管呈上,斐清明指尖捏过铜管,拆开封蜡,展开沈炼的亲笔手书,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的布局,眉峰拧得更紧。
他将密信按在案上,指节轻叩桌面,心底又气又疑,低声自语:“沈炼,你又在搞什么惊天的险局?”信中所言赤水国异动、调北冥十万大军西移扼守,桩桩皆是牵动国本的大手笔,沈炼身陷天牢还能布下如此棋局,既让他叹服,又忍不住忧心这步棋走得太过凶险。
虽满心疑虑,斐清明却没有半分迟疑。他与沈炼早有默契,更清楚沈炼从无妄举,此番调兵既是守边关百姓,也是为他日后回京铺就坦途,这笔关乎大魏朝局的买卖,他赌得起。斐清明猛地站起身,披挂起镶银铠甲,大步走出帅帐,对着帐外候命的诸将振声下令,声线穿透呼啸风雪,掷地有声:
“传本王将令——北冥十万铁骑,即刻拔营,星夜奔赴西北关隘,严守隘口,若有敌军来犯,寸步不得退让!”
军令如山,北疆军营瞬间沸腾,马嘶声、甲叶碰撞声、号角声冲破风雪,十万铁骑整装待发。斐清明立在点将台上,望着西去的烟尘,再次望向东都方向,眸中沉定:沈炼,本王信你这一回,盼你莫要让这十万将士的奔赴,成了空忙。
赤水国王都坐落在无垠草原腹地,穹顶金帐缀满狼毫与宝石,是国王哈里克的议政之所。这日帐外马蹄踏碎草浪,赤水信使浑身浴血,跌撞着冲入金帐,将阿蛮送出的“王子被诬通敌、身陷大魏天牢”的急报呈到案前。
哈里克年近五十,虬髯如铁,一双鹰眼素来威厉,此刻捏着丝帛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每一字都像烈火般灼着他的眼。麦苏木是他与王后中年得子,自幼捧在掌心娇养,连草原的烈风都舍不得让他多吹,此番托付给大魏的阿蛮,本是想让幼子见识中原风华,竟落得被诬为奸细、锁入天牢的下场。
“砰”的一声,哈里克一拳砸在镶玉案几,案上的羊脂酒杯震得粉碎,烈酒溅湿了狼皮地毯。“魏帝斐清佑,好一个昏君!”他怒声咆哮,声浪震得金帐顶的流苏簌簌发抖,“朕将王子送至东都,是示好结盟,不是送子为囚!他敢污蔑朕的孩儿通敌,敢将朕的骨肉关入天牢,这是辱我赤水,欺我草原无人!”
帐下文武部族首领尽数跪倒,一片哗然。赤水国以游牧骑射立国,民风剽悍,王子受辱便是国耻,众人纷纷拔剑出鞘,高呼“兴兵伐魏”“救回王子”,声浪掀翻金帐。哈里克压下翻涌的怒火,眸中是噬人的狠厉,他大步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马鞭狠狠抽在大魏西北边境的位置,厉声下令:“传朕王令,举国征兵,点齐三十万铁骑,即刻拔营,挥师大魏!”
军令传彻赤水草原,各个部落闻令而动。牧马人解下鞍上长弓,猎人扛起精铁长枪,青壮男子跨上草原神驹,老弱妇孺连夜打造箭矢、备足干粮,驼队驮着粮草与毡帐紧随大军。三十万铁骑如黑色洪流,从草原各处向王都集结,马嘶声、号角声、兵甲碰撞声绵延千里,遮天蔽日。赤水王后站在王都高台,望着远去的大军,泪水滑落,只盼爱子平安归乡。
哈里克亲任统帅,点四大部族首领为将,轻骑开道,重骑压阵,借着草原到西北边境的平坦驿道,全速进军。赤水铁骑常年驰骋草原,机动性冠绝天下,加之救主心切,行军速度快得惊人,原本十日的路程,竟在三日内尽数赶至大魏西北边关。
此时的西北关隘,守将还未接到北疆斐清明的调兵消息,依旧按旧例布防,兵士松散,城防懈怠。第三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赤水先锋铁骑已如黑云般压至边境,哈里克立于阵前,高举狼头大刀,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同时冲锋。
“杀——救回王子!踏平大魏城关!”
喊杀声震彻原野,赤水骑兵弯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城关,守城兵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哈里克亲率精锐,架起冲车撞开城门,铁骑蜂拥入城,不过半个时辰,首座边境城池便告陷落。
守城将领弃城而逃,赤水大军毫不停歇,趁胜追击。大魏西北守军本就军备废弛,又无主将统筹,面对势如破竹的赤水铁骑,毫无抵抗之力。哈里克下令兵分多路,一路攻城略地,专挑守备薄弱的小城进军,所到之处,守军望风而降,城池接连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