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明黄琉璃瓦沐着日光,殿内檀香袅袅,斐清佑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案上堆叠的奏折。每一本皆是弹劾沈炼通敌叛国的疏陈,朱红御批圈得刺眼,帝王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舒爽,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周身都透着大权独揽的轻快。
戴素色面具的江渊垂首立在御阶之下,青衫衬得身姿挺拔,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快意。斐清佑抬眼看向他,语气满是赞许:“此番多亏先生妙计,除却朕心头大患,沈炼这块挡路的绊脚石彻底移开,此后朝纲独断,大魏必将河清海晏,国运无限光明。”
江渊连忙躬身颔首,声线透过面具传出,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只是臣还有一事恳请——沈炼罪大恶极,辱国通敌,臣希望陛下能将此案交由臣全权审判,行刑之事,也由臣一手督办。”他恨极了沈炼,唯有亲自定其死罪,亲眼看着沈炼伏法,才能消解积怨。
斐清佑闻言大笑,挥了挥衣袖,爽快应下:“朕知先生与沈炼有旧怨,一切便依了先生,要杀要剐,全凭先生处置,朕绝不干预。”帝王此刻只觉除去心腹大患,万事顺遂,对江渊愈发信任。
二人正交谈间,殿门内侍轻声通传,白云笙身着素白锦袍,缓步踏入太和殿。他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如玉,日光洒在他肩头,初来时恍若谪仙下凡。
江渊下意识抬眼望去,这一看,浑身骤然僵住,面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缩,满心的快意瞬间被惊悸取代。他万万没有料到,会在太和殿这般场合撞上白云笙。眼前人眉目如画,气质清绝,正是与沈炼羁绊极深的白云笙。
而白云笙的目光落在江渊覆着的素色面具上,眼神通透如冰,没有半分诧异。他早已透过那面具的轮廓、身形举止,看穿了底下的真容:是江渊,亦是易容改貌后的江屿。不过是换了张皮,骨子里的阴鸷半点未改。
江渊被白云笙看得心底发毛,那通透的目光仿佛能剖开他的所有伪装,将他的阴谋诡计看得一清二楚。他慌忙错开视线,指尖攥紧了衣摆,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生怕白云笙当众戳破他的身份,打乱全盘计划。
斐清佑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的暗涌,只笑着对江渊解释:“先生有所不知,拾安是朕的贴身伴读,今日朕召他前来,另有要事相谈。先生若是无其他事,且先退下。”
江渊心中咯噔一下,忌惮之意更甚。他深知白云笙与沈炼交情匪浅,若是白云笙在斐清佑面前吹几句枕边风,或是点破他的身份破绽,他苦心经营的局便会功亏一篑。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故作忠言劝谏:“陛下,臣斗胆多言一句。听闻沈无妄与白公子私交甚笃,可沈无妄犯下的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臣奉劝白公子一句,莫要因私人情谊,拿整个白家的世家前程,为沈无妄求情,否则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这番话明着是劝谏,实则是敲打白云笙,逼他不敢多言。
白云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哼笑,目光直视江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江先生为了扳倒沈无妄,已经费尽心思了,就不劳你在我身上再费心思了。先生大可放心,该做的,不该做的,我心中有数。”
话里话外,都点明自己早已看穿江渊的阴谋,江渊脸色骤变,面具下的面色铁青,却碍于斐清佑在侧,不敢发作。他狠狠甩袖,压着满腔怒火,冷声道:“好,既然白公子心中有数,臣便告辞!”说罢,转身快步退出太和殿,逃离了白云笙那洞若观火的目光。
待江渊离去,斐清佑看着白云笙,忍不住憋笑,心底暗道:这白拾安生得一副清新脱俗的温润模样,没想到嘴皮子这般厉害,三两句话便怼得江渊哑口无言,真是有趣极了。可转念一想,白云笙这般,分明是为了维护沈炼,帝王心头的笑意瞬间消散,醋意与不悦翻涌上来。
他板着脸,从御阶上走下,一步步逼近白云笙,周身带着帝王的压迫感,沉声问道:“朕方才听你与江渊对话,你就不打算替沈无妄求个情?”
白云笙抬眸,直勾勾迎上斐清佑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然:“既然是陛下认定的罪,便是铁律,臣人微言轻,怎敢辩驳,怎敢求情。陛下今日特意召臣入殿,难不成就是为了试探臣的心意,看臣是否会为沈炼忤逆陛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清隽的眉眼微蹙,更显生动。斐清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软了下去,竟生出几分愧疚与心软,放缓了语气:“朕是天子,平日里就不能见见你,与你说说话吗?并非事事都要关乎朝局,关乎沈炼。”
白云笙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微微侧身,拱手作揖:“陛下日理万机,朝政繁忙,不必将时间浪费在臣身上。若是陛下无事,臣便先告退回偏殿,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素白的背影决绝而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