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不再与沈炼周旋,直起身对着身后禁军厉声下令:“陛下旨意在前,案情重大,耽误不得!众将士听令,冲进去搜查!”
“诺!”禁军齐声应和,当即拔出腰间佩刀,蜂拥而上。两名兵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沈炼的阻拦,其余人则鱼贯涌入相府,穿过前院,直扑正厅,脚步声踏得青石板路咚咚作响,打破了相府的宁静。
沈炼假意奋力挣扎,挥袖推开近身的兵士,怒声喝骂:“赵武!你这是栽赃陷害!擅闯相府,事后陛下追究,你担待得起吗!”他一边反抗,一边目光紧紧追着禁军的身影,演技逼真,将一个被冤枉、被冒犯的宰相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不过片刻,正厅便传来兵士的呼喊:“统领!找到了!这里有个异族人!”
赵武眸色一厉,立刻快步冲进正厅,一眼便看见坐在食案前的麦苏木。少年浅碧头纱垂在肩头,深目高鼻,分明是异族样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酥饼,被突然闯入的禁军吓得浑身发抖,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果然藏有异族奸细!”赵武拍案大怒,指着麦苏木下令,“此人便是沈炼通敌的人证,给我绑了!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拿出粗麻绳,不由分说便将麦苏木捆了起来。麦苏木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挣扎一边喊:“阿蛮救我!大哥哥救我!”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炼见状,立刻冲进门内,一把推开绑人的禁军,挡在麦苏木身前,怒视赵武:“这只是友人的孩子,与通敌之事毫无干系!你凭什么随意绑人!”
“沈相,人证在此,便是铁证如山,你不必再狡辩了。”赵武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坚决,“冒犯沈相了,如今案情重大,属下需将你与这异族奸细一并押入宫中,交由陛下亲自圣裁。”
说罢,他示意左右:“请沈相移步,莫要让属下为难。”
沈炼面色铁青,奋力挣扎,挥袖推开上前的禁军,假意怒不可遏:“我乃当朝宰相,你们竟敢如此擅拘!我要面见陛下,自证清白!”
赵武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兵士强行护送,几人架住沈炼的臂膀,半请半押地将他带离相府。
麦苏木的哭声断断续续,沈炼的怒斥声混在禁军的脚步声里,渐去渐远。空荡荡的相府朱门敞开,一桌未吃完的早膳还冒着余温,一场由沈炼亲手布下的“通敌”大戏,渐渐推向了高潮。
沈炼通敌叛国的罪案传满东都的刹那,大魏朝野彻底炸开了锅。
昨日还是紫袍加身、执掌中枢的当朝宰相,一夜之间沦为天牢戴枷的阶下囚,消息随着宫城钟声传遍大街小巷,文武百官聚在朝堂与私邸,议论声沸反盈天。弹劾沈炼的奏折雪片般飞入御书房,斐清佑朱笔一圈一批,尽数命人递往三省朝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逐一传阅。明黄朱批刺眼夺目,帝王的意图昭然若揭——这是要将沈炼的罪名钉死,以儆效尤,断尽所有为他求情的念想。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继而低声唏嘘,人人面色复杂。有人摇头叹惋,前几日还在朝堂上决断万机、一言定朝事的沈相,转瞬间便身败名裂,这宰辅尊荣、朝堂权柄,终究抵不过帝王一念。更有老臣抚须长叹,暗传私语,说这分明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沈炼辅帝登基、稳守朝纲,如今功高震主,终落得这般下场。还有人窃窃私语,戳破这风波的根源:一切皆是那戴面具的江湖术士江渊暗中谋划,此人凭几句卦辞蛊惑帝心,如今已一跃进入太和殿,成了斐清佑身边最亲信的阁内谋士,权势炙手可热。
流言在朝堂廊庑间蔓延,百官人人自危,心底皆明了:如今大魏的朝堂,再无制衡皇权之力,百官生死荣辱,全凭斐清佑一句信任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