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腰间的玉扣,是为师特意为你选的,本想亲手赠予你,如今……你戴着,好不好?”
话语轻轻,散在屋内,却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床榻上的人安安静静,面色苍白,再不会躬身唤他师尊,再不会为他研磨煮茶,再不会带着偏执的目光,遥遥凝望他。
仙门长老再次前来,见尊上这般模样,皆是叹息。有人提议将温见瑜肉身下葬,入土为安,却被裴玄洲冷冷回绝。
“他只是睡了,待雪化了,便会醒。”
他眸中一片死寂,语气固执得像个孩子。长老们无奈,只得作罢,任由他守着一具冰冷肉身,活在自己的执念之中。
雪终于彻底停了,阳光洒满仙山,积雪融化,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山涧流淌。仙山草木渐渐抽芽,褪去冬日的萧瑟,多了几分生机。可云居之内,依旧一片死寂,与外界的春暖花开格格不入。
裴玄洲望着窗外融化的积雪,指尖依旧紧紧握着温见瑜的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温见瑜苍白的面颊上,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光亮。
“雪化了,见瑜,该醒了。”
他轻声唤,语气温柔,却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屋内回荡。
他知道,温见瑜再也不会醒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偏执又隐忍,守着师徒名分,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弟子,永远留在了那场漫天风雪里,留在了他无尽的悔恨与折磨中。
他起身,缓缓走到案前,拿起那只未雕完的玉扣,指尖抚过温润玉料,终于落下最后一刀。刀锋精准,纹路成型,与温见瑜腰间那枚,彻底一模一样。
他将雕好的玉扣,轻轻放在温见瑜掌心,合上他冰冷的手指。
“赠你。”
简简单单二字,藏尽了他一生未说出口的心意,藏尽了他一生的隐忍与克制,藏尽了他一生的悔恨与痛楚。
师徒有别,伦常难越,仙魔殊途,心意难宣。
他一生清冷孤高,守着戒律,逼着自己无情,逼着自己疏离,最终却落得一无所有。
此后岁月,裴玄洲便守在云居,守着床榻上温见瑜的肉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再是仙尊,没了修为,容颜却因残存仙元,未曾老去。日日看着床榻上的人,说着无人回应的话语,煮着无人品尝的灵茶,燃着无人静心的熏香。
云居的莲灯,依旧夜夜长明。
仙山的风雪,依旧年年飘落。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青衣少年,立在小院之中,遥遥凝望云居;再也没有那个隐忍弟子,躬身行礼,唤他师尊。
他守着一具冰冷肉身,守着一生未说出口的心意,守着无尽的悔恨与孤寂,在这仙山之上,永世沉沦。
师徒一场,他用一生冷漠,换他一生苦楚;
他用一生坚守,换他魂飞魄散;
他用一生悔恨,换自己永世折磨。
没有告白,没有越界,没有相拥,没有真心言明。
只有无尽的隐忍,无尽的克制,无尽的互相折磨。
雪落满仙山,掩埋了过往,掩埋了情意,掩埋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只剩清冷师尊,守着已逝弟子,在岁岁年年的风雪里,永世不得解脱。
一世师徒,一生殇别。
情深不寿,执念成烬。
至此,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