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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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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推开他,只能冷落他,只能用最冰冷的模样,护他周全,哪怕这份守护,会将两人一同推入无尽折磨之中。

温见瑜回到小院,反手关上门,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

他背靠冰冷门板,紧紧攥着那枚新得的玉瓶,玉瓶冰凉,却烫得心口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袍之上,瞬间被寒气浸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底的执念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师尊的清冷,师尊的疏离,师尊的恪守本分,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师徒。

他靠着门板,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风雪再起,才缓缓起身。

将玉瓶小心放在桌案上,与往日的玉瓶摆在一起,整整齐齐,如同他对师尊的心意,规整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走到丹炉旁,添了一把灵草,炉火跳动,药香再次弥漫开来。

而后,便依旧坐在石凳上,望着云巅方向,静静凝望。

雪又开始落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覆盖了仙山,覆盖了院落,覆盖了两人之间遥遥相望的路途。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依旧未停。

温见瑜的身体,日渐衰败。

魔气彻底失控,清魔丹早已失去效力,丹田内魔胎躁动不休,经脉寸寸断裂,他时常咳血,血色暗沉,沾在衣袍之上,如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不再清扫庭院,石阶上渐渐积起薄雪,丹炉炉火日渐微弱,药香越来越淡。他常常卧床不起,蜷缩在床榻,忍受着日夜不休的剧痛,意识渐渐模糊。

可即便如此,每到清醒时分,他依旧会望向云居方向,眼底的偏执,从未消散。

仙门长老终于按捺不住,齐聚云居,恳请师尊出手,封印魔胎,以绝后患。

裴玄洲端坐主位,素白道袍不染纤尘,眉眼清冷,听着长老们句句进言,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默不语。

“尊上,温师兄体内魔胎已成,迟早祸乱仙门,不如趁早封印,以保仙门安宁!”

“尊上,温师兄虽是您亲传弟子,可魔胎凶险,万万不可心软!”

“魔与仙不两立,若再纵容,恐酿成大祸啊尊上!”

句句恳切,字字在理。

裴玄洲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清寒眼眸之中,无波无澜,只是淡淡开口。

“他是本座弟子,自有本座管教,无需诸位多言。”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众人闻言,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言。

待长老们离去,云居重归寂静。

裴玄洲独坐殿中,久久未动。

封印魔胎,便可保仙门安宁,便可断了那份执念,便可重回无牵无挂的清修之路。

可他做不到。

一想到温见瑜痛苦的模样,一想到那双盛满偏执与思念的眼眸,仙心便会传来阵阵钝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这日深夜,风雪肆虐,狂风呼啸。

温见瑜再次被剧痛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衣袍,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咳出,溅落在床榻前的青石板上,刺眼夺目。

魔胎即将破体,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挣扎着起身,披上外衣,步履蹒跚地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

风雪扑面而来,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抬眼,望向云居方向。

云居灯火依旧,莲香隐约可闻。

师尊……

他在心底轻轻唤着,声音沙哑破碎。

他想再看师尊一眼,哪怕最后一眼。

用尽全身力气,他一步步朝着云居走去,积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魔气在体内疯狂窜动,经脉剧痛难忍,他却依旧咬牙前行。

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终于,他走到了云居门外。

门虚掩着,屋内灯火透出,映着积雪,温暖而朦胧。

他抬手,想要推门,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他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在最后时刻,打扰师尊清修,没有资格以这般狼狈模样,出现在师尊面前。

他就这般立在风雪之中,浑身覆雪,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抬眼望着屋内,目光执着而偏执。

就这般,静静望着,仿佛要将师尊的模样,永远刻入魂灵。

屋内,裴玄洲早已感知到他的气息。

他端坐蒲团,闭着双眸,指尖微微颤抖,灵力紊乱不堪,心口剧痛难忍。

他知道门外之人是谁,知道他已油尽灯枯,知道他魔胎即将崩裂。

他想开门,想将他拥入怀中,想为他抚平所有痛楚,想告诉他,自己并非无情。

可他不能。

一旦开门,所有克制,所有坚守,所有戒律,都会土崩瓦解。

他只能端坐屋内,闭眸不动,任由门外之人,在风雪之中,一点点耗尽生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温见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渐渐模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

他依旧抬着头,望着云居灯火,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师尊……

弟子……心悦于你……

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烂在心底,带入黄土。

魔气彻底崩裂,魔胎消散,经脉寸断,仙元散尽。

最后一丝气息,随着风雪散去。

他倒在雪地里,双目圆睁,依旧望着云居方向,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不甘。

漫天风雪,覆盖了他的身躯,覆盖了那滩未干的血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裴玄洲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咳出,溅落在素白道袍之上,刺眼夺目。

仙心寸断,灵力尽毁,千年修为,一朝散尽。

他终究,还是没守住戒律,没守住苍生,没守住自己,也没守住他。

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风雪涌入,吹乱他的发丝,吹起他的衣袍。

门外,积雪之中,那抹熟悉的身影静静躺着,浑身覆雪,再无生机。

裴玄洲缓步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雪。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度,再也没有那抹隐忍的悸动。

他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素白道袍被鲜血与雪水浸透,狼狈不堪。

千年清修,一朝尽毁。

清规戒律,苍生大义,在这一刻,尽数抛却。

他低头,额头抵着温见瑜冰冷的额头,清寒眼眸之中,终于落下一滴泪水,砸在雪地之上,瞬间凝结成冰。

“见瑜……”

“为师……错了……”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悔恨与痛楚,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可怀中之人,再也听不见了。

雪落满仙山,掩埋了所有情意,所有隐忍,所有折磨。

他守了一生戒律,推了一生执念,伤了一生心爱之人。

最终,只落得仙心寸断,孤身一人,抱着一具冰冷身躯,守着漫天飞雪,永世孤寂。

仙魔殊途,师徒伦常,终究成了两人永世的枷锁。

一世师徒,一生折磨。

因师徒关系,他们心中的锁也一直解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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