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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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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斩魔除邪。

教我修仙正道。

唯独没有教我。

如何不爱你。

夜色越来越深,魔气越来越重。

温见瑜靠在门上,静静坐着,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白。

一夜未眠,一夜煎熬。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规矩,整理好衣饰,擦去所有痕迹。

仿佛昨夜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痛苦,从未发生过。

腰间玉扣,依旧端正系在心口。

贴着肌肤,微凉,却烫得他一生都不得安宁。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晨雾缭绕,仙山寂静。

云雾之巅,那道白衣身影依旧凭栏而立,遥遥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戒律森严,隔着师徒名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没有靠近。

只有一眼,便足够将彼此,再凌迟千万遍。

温见瑜垂眸,躬身,无声一礼。

标准的弟子礼,一丝不苟,无懈可击。

晨光洒在他身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知道,这一辈子。

他是裴玄洲的弟子。

永远只是弟子。

不能爱,不能说,不能靠近,不能相守。

只能仰望,只能隐忍,只能克制,只能在彼此的折磨里,熬尽一生。

晨雾未散,温见瑜已立在丹房外候着。

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玉扣,冰凉的玉质压得心口发闷,却偏要一遍遍触着那点属于师尊的痕迹。

丹房木门轻启,裴玄洲一身素白道袍自雾中走出,眉眼清寒如远山积雪,目光扫过他时,淡得无波无澜,只在他微白的唇色上稍顿一瞬。

“清魔丹炼好了?”

声线清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一如对待门中任何一名弟子。

温见瑜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得近乎刻板,双手将玉瓶递上,指腹刻意避开与师尊指尖相触的可能,却仍在那抹微凉擦过的刹那,丹田内魔气骤然一窜,扎得他骨缝生疼。

“回师尊,已炼足七日。”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藏住喉间翻涌的腥甜。

裴玄洲接过药瓶,指尖轻捻瓶身,目光落在他腰间端正系着的玉扣上,淡淡一句:“今日魔气比昨夜更重。”

不是询问,是陈述。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他整夜强压的挣扎戳得无所遁形。

温见瑜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压下心口翻涌的滚烫。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双能看透他所有不堪的眼,只恭顺应道:“弟子……会安分守心。”

守心二字,咬得舌尖发苦。

他守的是师徒名分,是仙门戒律,是裴玄洲一身清誉,唯独守不住那颗早已偏斜的心。

裴玄洲未再言语,转身往云雾之巅去。

白衣拂过青石地面,带起一缕清浅莲香,缠在温见瑜鼻尖,挥之不去。

温见瑜僵在原地,垂眸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融入云雾,才缓缓直起身。

脊背早已绷得发酸,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知道师尊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夜夜被魔气啃噬,知道他望着云巅方向彻夜不眠,知道他每一次躬身下拜时,指尖都在颤抖,知道他所有温顺规矩之下,藏着怎样疯魔滚烫的念想。

可师尊从不说破。

只以一句守心,一道淡眸,将他所有快要溢出的情绪,生生按回骨血里凌迟。

往后数日,温见瑜愈发沉默。

白日里侍疾、炼丹、洒扫庭院,一举一动皆循规蹈矩,挑不出半分错处,是仙尊座下最温顺听话的弟子。

夜里便蜷缩在小院墙角,抱着腰间玉扣,任由沉冷魔气一点点钻满四肢百骸。

清魔丹一颗接一颗服下,压得住魔气翻涌,压不住心底痴念。

那夜暴雨突至,雷声震得仙山微颤。

温见瑜被魔气搅得难以安坐,撑着伞站在院中,望着云雾之巅的方向,雨水打湿衣摆,冰凉刺骨,却比不上心口半分寒意。

忽然,一道白衣身影踏雨而来。

伞沿未撑,雨水打湿他墨色长发,黏在清冷侧脸,却丝毫无损那身云端之上的疏离仙气。

温见瑜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般收伞躬身,姿态标准得近乎自虐:“师尊。”

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一片冰凉。

裴玄洲停在他面前两步远,不远不近,恰好是师徒之间最合宜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苍白泛青的脸颊上,声音被雨水洗得更淡:“这般大雨,站在此处做什么?”

温见瑜喉间发紧,不敢说在等他,只低声道:“弟子……查看院中人避雨情况。”

谎言说得平稳,心却在狂跳。

他怕师尊看穿,又奢望着师尊能看穿。

裴玄洲沉默片刻,抬手将一枚新炼的清魔丹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冷:“此药效更强,服下。”

温见瑜垂眸,看着那枚莹白丹药,落在师尊指尖,像一片易碎的雪。

他伸手去接,指腹不经意擦过师尊指尖,那一瞬的触碰,让他浑身一颤,魔气险些破体而出。

“谢师尊。”

他慌忙收回手,将丹药攥在掌心,攥得紧紧的,仿佛那是师尊唯一肯给他的温度。

裴玄洲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眸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又恢复一片清寒淡漠。

“回屋去,莫再淋雨。”

说完,便转身欲走。

温见瑜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口骤然一紧,压抑多日的情绪险些冲口而出。

他想拉住师尊的衣袖,想问问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从不点破;想问问他,心中是否有过一丝一毫,超出师徒的波澜。

可他不能。

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恭顺低应:“弟子遵命。”

裴玄洲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一步一步,踏雨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抹莲香被雨水冲淡,却仍缠在温见瑜鼻尖,挥之不去。

温见瑜僵立在雨中,直到那道背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抬手,将那枚清魔丹送入喉中。

丹药微凉,滑入咽喉,压下翻涌魔气,却压不住心口那股快要撑破的疼。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

屋内没有点灯,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一如那些无数个难眠的夜。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下,将脸埋在膝间,终于不再压抑那细微的颤抖。

雨水敲打着窗棂,雷声阵阵,掩去他喉间几不可闻的呜咽。

掌心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微凉,腰间玉扣贴着肌肤,烫得心口发颤。

他是魔,藏在仙门,心向仙尊。

他是师,立于云端,心守戒律,眼观隐忍,却从不伸手,从不靠近。

仙魔殊途,师徒殊途。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势渐小。

温见瑜缓缓抬起头,黑暗中,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透过门板,能看到云雾之上,那道凭栏而立的白衣身影。

他知道,师尊一定还在望着这里。

隔着风雨,隔着戒律,隔着师徒二字铸成的高墙,遥遥相望。

相望,不相守。

相念,不相拥。

相折磨,不相救。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门板上。

这一扇门,他一生都不会推开。

这一份念,他一生都不会说出口。

这一份痛,他一生都要自己扛。

温见瑜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

师尊。

你要我守心,我便守心。

你要我持正,我便持正。

你要我做一世规矩弟子,我便做一世规矩弟子。

只是师尊。

你可知,我这颗心,早已被你剜去,封在那枚玉扣里,系在你身侧,随你一举一动,疼得无药可解。

仙门岁月漫长,终年积雪不融。

他与他,便在这漫长岁月里,遥遥相望,互相克制,互相折磨。

一眼万年,一念万劫。

一世师徒,一生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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