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英眉眼舒展，散发着刚入春还冷涩的风却把花草吹醒了的温柔，她轻挑着双唇应下。

“其实…今天见你是有事相商。”

“从公堂出来后，你讲的那番话，我久久不能忘怀，家暴、嫁妆等个人财产被侵吞、忍受旁人无端诬陷和市井人们口舌评判，不只是王氏个人的遭遇，更是这世间女子共同的不幸，你所言的不公也时时上演，这就是我们的现状：被残忍地剥削，只能无力地控诉。”

潇洒肆意的少年郎在现世的剖析下，眉眼间带着一种木刻的深沉，她将茶盏放下，视线紧跟着孟玉英。

“若与前朝作比，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她的无奈像刚刚结冰的小河，细针似的冰霜在艰难流动的河域里不断浮沉，正如这傍晚的风，吹不走黑夜，也迎不来光明。

“我朝开国之君，也就是先女帝，她积极为女性谋取权益，例如现在学堂上，可以男女同读，共习国法、政论；科举上，也可男女同考，择优选取；官场上，官职等级的完善，不论性别，适用统一的等级规定……只叹这些策令还未夯实，先帝就去了，她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只有个认下的弟弟，治国也颇有手段，于是就传位于他，也就是当今圣上。”

“那先帝提的策令也就作废了？”

“没，先皇传位于当今圣上，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其虽为男子，但在先皇为女性谋权的策令上所持的观念相同，这在当时，即使现在，都是很难得的，但……唉……，毕竟观念和偏见是很难改变的。先帝去的突然，而且是平定战乱后刚继位没多久，很多事宜也未来得及完善。那会儿时局不稳，朝中多有狼子野心之辈，邻邦亦蠢蠢欲动，朝堂内外一堆需要操持的事，哪顾得上什么提议、策令，等好不容易收拾得差不多了，先前的策令早就徒有其表啦。”

“就拿女子从官来说，科举本是男女公平竞争，但从人数比例上看，男子数目远多于女子。而考上的女子，排名基本居于前列，至于处在中位或后列的女子若无背景，基本会被同等情况或稍逊色的男子替代。”

“且慢。”白现站起身，“科举在笔试时性别、姓名应是密封，难道……”

“谁告诉你只有笔试的？”

“共分两轮，第一轮笔试，第二轮面试，我所言的情况便是面试常发生的，最后笔试与面试排名相结合选出前三，这三人方可面圣。”

孟玉英同白现详细地解释，“不仅是科举，在未来仕途上男女差异也很大，男子更易晋升，普通女官多为闲职。”她摇着头，弯腰捡起被风吹下的叶子，重新放回枝头，任其再度飘落。

“读书方面也大差不差，多数家庭还持有老旧的思想观念，更倾向让男子上学堂，且有些学堂也存在歧视。”

“不过圣上重视先帝的策令，一直在想法子找合适的人选，将策令真正落实。”

孟玉英不再言说，她再次把落叶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