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曾无数次的在A05上仰望天空。巨大的主星笼着一层迷蒙的紫,既梦幻又遥不可及。听比夏说,在古老的法拉多皇室时期,它被唤作帝星,是当之无愧的虫族明珠。
历经千万年风雨,这颗星球依旧璀璨生辉。尖端科技将它雕琢成一座时间的容器,一边是悬浮着的科技之城,另一边断壁残垣匍匐于大地,写满了血腥的虫族史。
“阁下,我们就快到了。”
漫长的星际旅途即将抵达终点。克雷尔受命担任雄虫的保镖,在护卫方面无疑非常出色。阿诺偶尔透过这位蓝发军雌,隐隐窥见了比夏的影子。
——同样的冷漠且高效,以及刻进骨血里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是高度重合的虫生轨迹所酿成的巧合。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位于联邦金字塔顶层的“高等种”。
请原谅阿诺已经学会了带歧视意味的词语。像比夏和克雷尔这样的虫,天生拥有不俗的智慧与体魄,加上成长环境优渥,傲气些也无可厚非。但真正令阿诺在意的,是雌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点点鄙夷。
虽只有一点点,但这让阿诺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也无所谓了。克雷尔怎么看他,雄虫并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比夏。那么比夏…比夏也会这样看我吗?像看待泥土、碎屑,以及毫无用途的残渣。
念头刚起就被迅速压下,阿诺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些眼神和言语背后的真实含义。
“克雷尔,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阿诺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重磅炸弹:“比夏和其他虫约会过吗?”
雄保会询问雄虫是否愿意接受本年度的约会匹配——这类垃圾信息本不该出现在阿诺的光脑中。或许是比夏近日太过忙碌,才让它成了漏网之鱼。
“我打算拒绝雄保会的邀请。”他顿了顿,问:“你们也会收到这些消息吗?”
“......”
克雷尔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试探道:“伊甸系统有特殊的匹配机制。您的意思是......?”
“我怕他不会告诉我。”阿诺抿了抿唇:“我想了解比夏的过去…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或是让他很难过的虫?”
难过?别开玩笑了,比夏只会让其他虫难过。
克雷尔自动忽略了前半句的喜欢。他松了口气,原来雄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具体哪些我不清楚,他向来挑剔,认识的都是大家族的虫,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
“哦。”
弱小意味着麻烦。
和阿诺预想的差不多,在他之前,比夏从没和D级雄虫打过交道。
星舰掠过成片的星光玫瑰园,进入了塔兰家族的领空,克雷尔再三叮嘱雄虫一定要谨记社交礼仪。
阿诺木然点头。
听话果然是乡巴佬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啊。蓝发忽然笑了笑:“您不是想了解比夏的过去吗?他曾与菲尔曼·塔兰阁下约会过,是阁下的雌君虫选之一。当然,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祝愿您会晤一切顺利。”
阿诺张了张口,无措地望向喷泉池水里那个错愕的倒影。
雄虫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
在管家的指引下,他穿过数不清的拱门与回廊,生怕脚上的泥土弄脏了昂贵的印花地毯。于是更拘谨地收着步子,坐在比N6207的小屋还要大的会客厅里度日如年。阿诺的声音很小,“请问,您知道莫格莱尼上将在哪里吗?”
“上将正与家主谈话,请您在此稍候。”
阿诺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五分钟过去了。率先出现的并非他心心念念的伴侣,而是另一位黑发雄虫——在阔别多日的那张英俊面容上,阿诺见到了和克雷尔如出一辙的神情。
“又见面了。”对方勾起唇角,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的......弟弟,你是否期待这个称呼?”
羞耻感涨红了阿诺的脸,脑海一片空白,半晌他才嗫嚅着说了声你好。殊不知,这句简单的问候在菲尔曼听来等同于挑衅。
“我曾经把你当朋友。”雄虫盯着他,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可你接近我、接近克莱尔,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早有预谋,为了得到塔兰家族的认可?如今还妄想见我雄父……你和莫格莱尼可真是般配,一样的恬不知耻。”
菲尔曼撕破了惯有的和善伪装,连日来的不安与焦虑瞬间爆发,他字字如刃,句句诛心,阿诺晃了一瞬才堪堪站稳。
无厘头的指控让雄虫根本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