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对于繁衍的渴望深入骨髓,是以很多虫崽从未见过雄父,而仅仅作为雌虫单方面的期望所诞生。
这谈不上好或不好。锡安曾告诉过阿诺,倘若没有阁下们的冻精,数以亿计的雌虫将会因精神海暴乱死去。这套繁衍法则已经平稳运行了数千年,未来亦会如此。
阿诺很清楚,自己在这条繁衍链条中是个异类——在谈论虫崽前,他和比夏应该是一对伴侣,一对感情很好、有着足够耐心和责任心的夫夫。
这样,虫崽才会在期待中降临。不是源于本能的驱使或单方面的渴求,而是来自一个完整的、十分慎重的抉择。
和比夏的抉择。
然后阿诺鼓足勇气,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会成为我的伴侣吗?”
他问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虽然总说是朋友,但比夏…我能分辨得出朋友之间的不同。”
阿诺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说什么,黏稠的情绪堵在胸口,迫使他一溜烟的发泄了出来。
“你是一个很特别、很特别的朋友。我想和你住在一起,睡一张床,想给你做小蛋糕吃,希望你永远胜利,不要受伤…”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阿诺问:“这会是伴侣的心情吗?又或许,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什么?”
比夏的表情起初是松散的,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笑。慢慢的,金色瞳孔无声收紧,雌虫的笑意消失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我会成为——”
话未说完,比夏顿住了。那种松弛彻底从雌虫的脸上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已经无法继续自欺欺虫下去了。
比夏捉住对方退缩的手,把阿诺抱回床上,然后单膝跪地。
“是的,我想成为您的伴侣。”
“这就是我的回答,阿诺阁下。”
比夏枕在雄虫的膝头,依恋的蹭了蹭:“我承认之前一直在犹豫,那时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太自负,低估了对你的感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露出一只眼睛,孩子气的玩弄着阿诺的手指:“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吧。”
雄虫很容易脸红,一脸红比夏便忍不住逗弄他:“你、你到底多大了啊,还要撒娇,一点也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在星网上看到的样子,很凶,很大只,就连异兽都害怕你。”
比夏的笑声闷闷的,“原来某虫一直偷看直播。”
“不行吗?”阿诺又放大招:“因为我担心你。”
比夏将雄虫压入柔软的床铺,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袭来。他轻轻盖住黑眸,说要给阿诺一个惊喜。
“好了,睁眼。”
起初阿诺以为那是某种从翅翼内部发出的光,朦胧的淡金色,像破晓时云层里的微光。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光,而是某种古老的纹路。
细密的脉络自黑色翅底缓缓浮现,像被什么唤醒似的,淡金色不断蔓延加深,最终氤氲成整片绚烂。细微的鳞粉闪着幽红的光,扑簌簌的落在阿诺身上。
每一道密纹都在呼吸。
比夏从喉咙深处碾碎了声音,哑哑的:“求偶期的雌虫翅翼会浮现出特殊的纹路,用以吸引雄虫。”
“这是无法克制的生理本能。”
“阿诺,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
阿诺不知道美可以如此具象。那些纹路,那些为他而生的纹路,在黑暗里肆意生长,如同一场漫长等待后的最终回答。
比夏静静抱着雄虫,翅翼包裹着彼此,像在等待什么。
阿诺伸出手。
“比夏…”
指尖悬在翅翼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唤着他的名字,唇珠上沾了细粉的颜色,微光仿佛火烧。
“我喜欢这个礼物,但最喜欢你。”
翅翼上的光,变得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