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沦点头。
昨日白天，霜昙昏倒之后，早已被凝丹峰的药腌入味的斐沦当即联系了婳尧。
平日里见霜昙咳个嗽都要开点东西的凝丹峰峰主，却异常淡漠，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只让床上那深陷梦魇的人自生自灭。
“好吧。”婳尧放下霜昙的手腕，转而看向一旁的弟子。
她两手摊开：“看在掌门和霜昙都昏迷的份上，是时候让你知道点事情了。”
“你也知道，你的师尊并不是池中之物。”
“事情要从一个月以前说起。”
“当时我新研制了一款美容丹，但出了点岔子。”
“霜昙吃后砒霜中毒，醒来后就失忆了。”
“现在呢，毒性过了，她正在恢复记忆。”婳尧抬着头，幸灾乐祸地笑了，“不过我还是劝你还是早日收起对你师父的心思。”
“若她醒来发现你顶替了那人的位置，我可不保证你的尸体还是完整的。”
“这么可人的一个孩子，被暴力拆成一片一片的多可惜。”
“不如你来我峰中，我教你一点保命的手段？”
斐沦对此表示怀疑。
见他神情未变，无动于衷，婳尧撇撇嘴：“你同现在的她一般无趣。”
“好吧好吧。”
“记忆呢，是她自己封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但是……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
斐沦记得那日婳尧的警告。
土屋巨蛇的死法，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对外人说时，杀死土屋巨蛇的人，一定不能是霜昙。
当时斐沦认为是白水门不想让霜昙卷入杀死死一个魔族大能的纷争之中。
如今旧事重提，看来里面还有隐情。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别的你也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婳尧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你敢忤逆我的意思，我就让你知道五马分尸的滋味一样。
在婳尧进行下一步前，斐沦先点头，以表心意。
婳尧只言：“总之，恢复记忆这件事，顺其自然就行。”
“但我只能说，一旦霜昙恢复记忆，很多事情就不能像现在一样岁月静好了。”
听完这个，霜昙将压在被子上的男人搡开，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是……她，唉，我有病啊？”
“好好的，封印自己的记忆干嘛？”
斐沦：“或许是你自己的考量。”
试炼之门里的霜昙明显知道很多，可她的态度更倾向于不想要现实中的自己记起来任何事情。
仿佛她的记忆是个公开的资料库，只要她忘记了，就能把一些见不得人的秘辛全都埋藏进坟墓里。
可是这样将自己切碎，真的没事吗？
霜昙的吐血症状近日仍旧在犯，甚至隐隐有愈发频繁的趋势。
若封印记忆的代价是这个，那么她究竟要这样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斐沦又想起昨夜婳尧临走时说的话。
他未曾告诉霜昙的话。
临走前，婳尧对着他露出一个夸张又恶劣的笑，好像在她眼里，眼前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只等着一团火，便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些年想要攻略霜昙的人多到数不清，真心爱慕的也有不少。但他们的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
“听我一句劝，早日离开，说不定你还能捡回来一条小命。”
可其中的缘由，这位脾气古怪的峰主却什么也不肯说。
思虑过重，那不算安分的冰霜又覆上发梢。
又开始冷起来了。
斐沦想将人揽入怀中，去汲取那属于活人的温度，可他还未将想法付诸行动，便被她轻轻推开。
霜昙抹了把脸，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叹，她默不作声将那星星点点的霜花拂去，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只言：“我想，你可能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记忆。
也需要一些时间……
过往与现在之间，总得做出选择。
她早就从别处听闻过那文心峰峰主在魔尊死后的偏执行为。
她害怕自己一旦恢复记忆，就会变成那个传闻之中的人。
会伤害到另一个无辜的人。
人无法保证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出于保险起见，此时此刻，霜昙并未给出任何承诺。
若承诺无法达成，那便是更深的灾厄。
听到她的话，斐沦先是怔住，而后抿出一抹宽慰的笑，只是那笑容总是带着几分古怪，细看却又是他一贯的模样。
“好。”
他拎起团子，出门将门带上：“一会儿婳尧要来看你，你先收拾一下。”
看着门后那个渐渐远去模糊的影子，霜昙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面对迷雾重重的过往，她只能这样。
她胡乱起了身，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泡好了茶，等着婳尧的拜访。
直到日温渐长，太阳高悬凝丹峰峰主才递来一个传讯书笺。
她迈着大步，将守在门外的斐沦推开，一脚踹开松雪居会客室的门，青稚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汗水。
“怎么这么急……”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婳尧死死抓着霜昙的手，将人往外拉。
“出事了。”
听到这话，静默在门外的斐沦亦抬起头来。
“别急，先说怎么回事。”
婳尧深吸一口气：“黄斯死了。”
“嗯？”
接着凝丹峰峰主又说：“舒仪雪和木璇都受了伤，我给他们治了一下，他俩正在山海峰修养。”
霜昙眉头皱起：“知道是谁干的吗？”
她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依旧不太确定。
那个少年过得实在凄惨，木璇是他最后的依托，他怎会对自己的恩师拔刀相向？
况且，他的嫌疑早已排除，就算他就是那个凶手，在自己被摘得干干净净后，又怎会在此时自爆？
但婳尧的话将这个猜测彻底敲实。
“就是木璇那个心尖尖上的弟子，那个叫谷风的。”婳尧抬起头，咬牙切齿，眼中怒火丛丛，“……我们都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