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歪头打断她的话，“乌兰卓，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何至于如此看我不顺眼？”

“哈？笑话！”乌兰卓咬牙切齿道：“那太后和皇后处处针对我！而你呢，天天躲在她们身后狐假虎威，你和我无冤无仇？这种话你也有脸说出口！”

“第一，至今我一次都没有单独向皇后请安过，她也未曾单独召见过我，比起我与皇后，我想你与耀贵妃之间的来往才算是密切；第二，若太后真想借势给我，我何至于因你和耀贵妃几句话就沦落到日日在少府监做苦力？第三，”我压低眉眼冷冷地看着乌兰卓，道：“太后和皇后的行为都不由我管控，你却将她们做的事全推到我的身上，那我是不是可以说，那日耀贵妃在御花园里想弄死我，其实是你想弄死我？”

乌兰卓语塞，她的嘴巴张了又张，但最终却说不出一句反驳我的话。

“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的吗？”我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她的肚皮上，“在我看来，你我都出生于草原，你我都被迫进宫，我们不该是相互为难的关系，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次都没有想过要与你敌对，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

“……满口胡言，阿勒朵丽你到底在耍什么阴招？”显然乌兰卓不信我。

好话不听，那就别怪我说些不该说的了，我挑起嘴角道：“你熏香中的药，是耀贵妃给的吗？还是，是你自己从草原巫医那带来的？”

“药？什么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乌兰卓的反应非常剧烈。

“乌兰卓，你不知道在宫中私自用违禁药物是死罪吗？”说着，我又裂开嘴大笑起来：“哦，是我忘了，你身边确实没有一个能信得过的心腹，所以才没一人提醒你中元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乌兰卓拍桌而起：“阿勒朵丽！”

“嘘，别那么大声，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去就不好办了。”

“你威胁我？”

“你看你，怎么就不能认真听别人说话呢？我刚才都说了，我只是想和你和平共处。”

“若你真对我无敌意，今日你就应该将药的事情打碎了咽进肚子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出来威胁我！”

“你承认了，”我双手一合，“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你真的在给皇上下迷魂药。”

“推、测？”乌兰卓震惊。

殿外一道惊雷闪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我对乌兰卓灿烂一笑道：“当然，我也不是无凭无据的。”

那日为乌兰卓吹牛头埙，我闻到了她殿中熏香里的药草苦味，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事情，但那时皇上迷醉的表情和完全无视我的表现让我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如你所知，太后有意将我推给皇上，所以皇上就算再喜欢你也会顾及太后的面子，他没有理由当着殿中那么多宫女的面视我为空气，而且，我听闻昨夜皇上似乎又与你同房了……”

我很清楚皇上是个好色的人，但我也很清楚他已经到了年老虚浮无力的地步——之前他在我那儿吐血后，太医对他留下的嘱咐就是最好的证明。

“皇上对于子嗣的重视程度大家有目共睹，什么东西能让他散失理智全然不顾皇嗣安危？我想单靠熏香应该不够起效吧，毕竟我闻了就只觉得乏力，乌兰卓，你又单独让皇上服用了什么药吗？”

“够了！”乌兰卓猛地将桌上的果盘扫到地上，“闭嘴！你给我闭嘴！”

“别激动啊，药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按住乌兰卓颤抖不止的手，“今日我既是来验证自己的猜想，也为劝你而来。”

乌兰卓面色惨白地盯着我。

“你想与谁结盟是你的事，但对方是人是鬼你根本分不清，”我拍拍她的手，然后按住她的肩膀道：“既然你已达到目的，这药该停就停吧，毕竟你也不知道这药会不会损失你的身体不是吗？”

乌兰卓仰面望着我的眼睛喃喃道：“……假惺惺，你别假惺惺了……”

“耀贵妃没有告诉你的事情，我跟你说，”我直视她认真道：“如今，你腹中胎儿便是你的免死金牌，只要它能顺利出生，即便将来皇上对你失去兴趣，你也能高枕无忧一辈子。”

说着，我转身朝殿外的磅礴大雨走去。

“乌兰卓，你好好想想吧。”

殿外焦急等待的小莲见我终于出现，她忙抓住我左看右看起来：“美人您没事吧！”

“如你所见，”我张开手任她检查，闷热的空气被大雨驱逐，我的脑袋愈发清明起来：“我们回去吧。”

一直在旁静候的宫女随即递来两把油纸伞。

还是有机灵的人嘛，我挑眉道：“照顾好你们家兰充容，若是皇嗣有所闪失，你们担当不起。”

那位宫女颔首应下：“是。”

这是我进宫以来遇到的第一次大雨，我本想绕远路四处赏雨，但小莲担心我体弱着凉，她一直催我回去。

“不急，”我悠然地感受着雨水的清凉气息，晃眼间我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桃红色，“小莲，你瞧那水渠里是不是有东西？”

“瞧着是有，”小莲眯着眼往那处红走去，然后她突然惊声尖叫起来：“……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