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延之斩钉截铁道:“如果不是美人您,小人就离开那地了!”
“哦,”一点点雀跃跳上心头,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你一直躲在那儿偷听我和小莲说话吗?”
“不是的!小人只是见那儿有流水,才想着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小人不是故意躲起来不出声的,那里太黑了,又有假山挡着,一开始小人并没有发现美人您在那!”
我撇撇嘴没有理他。
见我反应冷淡,延之便慌了:“美人,您生气了吗?”
我努力想压住嘴角,可最后还是失败了:“哈哈哈!我逗你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的愉悦通过笑声传给了延之,他安心地长舒一口气后也跟着我一起畅快地笑了起来。
阳光明媚,穿着朴素麻衣的少年郎唇红齿白,我陷进去了,我抬手按住自己强烈跳动的心脏,我陷进了延之那满是笑意的弯弯眉眼之中。
“咚咚咚咚!”直到敲门声响起第四声,我才被惊醒。
“美人,可要现在用午膳?”来人是小莲,她手上提着一只食盒。
“嗯。”
我装作无事发生向竹棚走去,延之等我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跟上,这是有第三人在场时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小莲将食盒中的菜一道一道摆上桌,延之负责布筷摆碗,我则负责坐好当馋虫。
下人不与主子同桌而食是宫中的规矩,延之这种工匠都要统一去少府监的食堂吃饭也是宫中的规矩,可惜我是个不爱遵循规矩的人,所以在少府监学习琉璃工艺的这些日子里,延之和小莲都与我同桌而食。
一开始延之还担心他不去食堂会被其他工匠发现,但事实是,少府监的工匠们都忙忙碌碌,大家一心填饱自己的肚子,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缺席。
“这个,”一碟白色的团状食物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奶疙瘩?”
“美人好眼力,”小莲将奶疙瘩移到我的面前,“这个正是奶疙瘩。”
奶疙瘩是草原游牧民族的传统食物,是构成我儿时味觉记忆的食物之一。
我望着眼前的奶疙瘩微微出神道:“我竟不知你们汉人也爱吃奶疙瘩。”
“不是的,”小莲解释道:“刚才送来食盒的公公说,早上兰充容说她想念家乡的味道,于是尚食局便准备了许多奶制美食,不想那兰充容又说不想吃了。”
“她不吃就送到我们这里吗?”
“听公公说,是皇上听说了此事后吩咐尚食坊将制好的特色美食送与各宫娘娘尝鲜的。”
“如今皇上对她倒是上心得紧。”如果不是我见过乌兰卓差点被拉下去打死的画面,我就信了。
小莲撅起嘴道:“奴婢瞧着,皇上上心的怕只是兰充容腹中胎儿罢了。”
“有区别吗?”我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团奶疙瘩放入口中。
“美人觉得如何?与您在草原上所食可一致。”延之好奇地望着我。
奶香溢满口腔,我摇头道:“糖在草原上是稀缺食物,所以我们做的奶疙瘩一般都是酸的,而尚食局做的这个有些过于甜了,而且许是时间不够,他们做的奶疙瘩又湿又软,我族作奶疙瘩必须经过长时间晾晒,要等它们都晒干才算成型可食。”
小莲惊讶道:“没想到一团小小的疙瘩里也有那么多学问!”
我摸摸小莲的脑袋,然后对延之道:“其实,我怀疑过他。”
延之闻言蹙起眉毛,我知道他听懂了。
“自我进宫也不过三个月左右,大跋族就异动再起,我以为,是他想借乌兰卓扰乱祭典犯下大错为突破口,正式派兵荡平大跋族……”
“若真若美人您所想,”延之沉思道:“那皇上最后为何要反悔?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打草惊蛇后,兰充容日后一定会提高戒心的。”
“许是圣上念及情谊舍不得了,许是近日野党异动频繁,圣上想先解决内忧,不管是什么理由,如果他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那我和娅丽达的安稳日子便也到头了。”
“美人,”延之将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因为位置偏差,小莲并不能看见我们之间的举动,“您的猜想不无道理,但如今兰充容已有身孕,皇家子嗣比什么都重要,直到皇子出世前,圣上应该都不会再动这种念头了。”
舌尖化不开的甜使人反胃,我勉强笑道:“但愿如此。”
乌兰卓不吃的食物被皇上下令送去其他宫中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宫中,第二日小莲从其他宫女那听说,耀贵妃接到奶酒后气得将整桌菜都摔了个干净,而皇后不愧是皇后,她不但笑着吃了好些奶疙瘩,还连连夸味道好呢。
如此看来,耀贵妃的嫌疑倒是比皇上还大。
“美人,”延之拿出昨日甩制成型的泥团,“那么今日我们可以学着为琉璃盏塑型了。”
“好,终于到这一步了。”
然而,我的袖子才刚撸起,皇上的指令就来了。
他要我去御礼殿给乌兰卓吹牛头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