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也很久没去了。”
陈栀回扬浔这么久,出去真正放松的机会不太多,在她的记忆里,本地有过一个大型游乐园,她读初中的时候和母亲一起同游过。
眼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看着陈栀起身,祁忱自觉端着碗筷去了厨房间。
身后的人慢了半秒,同他一起走了进去。
他的伤口不能沾水,陈栀看出了他的意图,提醒他:“我来吧。”
“噢”了一声,他在一边不太死心:“我站着看都不行?”
“当然可以。”戴上了手套,陈栀头也不抬,手指捏着碗沿一转,泡沫堆里浮出点洗洁精,“只是你站那儿有点像监工。”
“你见过穿成这样的监工?”
他这一身工整服帖,就是头发有些乱。
他靠得离陈栀有些近,抬眼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就对上。
有一点旖旎的氛围伴着水波缓缓荡开。
瞥了她一眼,嘴角微翘:“紧张什么?”
祁忱跟她保持着良好距离,这么一说后,故意朝她近了点,像是要存心都逗弄她的似得,她洗完一个碗,就放入旁边的沥水池倒挂。
顺手接过的时候,指尖还有点温热的摩擦。
等到陈栀全部洗完,伸手要拿纸巾,祁忱拿起旁边的洗手巾,动也不动帮她擦着手,小声说着:“这点我还是能帮忙的。”
他擦得仔细,陈栀不知道怎么的,手上像是通了电流,感觉有点麻。
稍后,祁忱的手便极为自然的握住了自己的,像两把锁突然找到匹配的钥匙。数不清掌心的纹路,只感觉有脉搏在无名指第三关节处疯狂跳动,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牵着她往书房走,陈栀放在里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走到懒人沙发前,看着陌生号码,她还是接了。
电话里的人自报了家门,警察打电话问她,还要再录一下二次口供,问她这边是否有时间,犹豫的看了祁忱一眼,没记错的话,祁忱上次说的是不接受调解。
抿了抿唇,陈栀有些迟疑的看向了祁忱,视线再落到他的手,回了一句:“我找个时间来。”
难得听陈栀的语气强烈了一些,祁忱看着她的神情,感觉她像是有点在生气。
等挂了电话,他才问了一句:“有事?”
她回答得简言意赅,看向了祁忱的手,有点于心不忍:“就是上次去的警局,要再录一次口供。”
“那就到时候一起去。”
随后,起身拿过身后的书想让她转移注意力,祁忱回到座位上,那姿态好像是曾经在学校后座课间休息时,随手给过画本一样懒散。
陈栀还有点没回过神,祁忱的声音让她明白过来:“无聊可以看看。”
看着书的封面,陈栀有点印象,这是最近新出的悬疑小说,刚刚开售没多久。
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说完,人如青松一般,坐定在了椅子上,只有键盘和笔绘的声音。
他画得专注,陈栀不是很想打扰他,也打心底相信,祁忱说过的话,很少有不算数的时候。
心莫名就安心了几分。
两天之后,在陈栀的亲自“监督”下,祁忱清清爽爽的交了最新一话,两个人去警局做完笔录之后,跟陈栀约了下午出门。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周末她嫌人多,索性就挑了周四去。
十月中旬,秋意冒在了一簇簇树叶的尾尖,泛起的叶子有几片摇摇欲坠之势,晃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祁忱一向偏爱灰色,穿着卫衣和一身军绿色工装裤出现在陈栀家门口。
晃着手中的钥匙,他敲了敲门,陈栀正好从里面出来。
祁忱的目光突然间像是钉住了,直剌剌地落在她脸上,毫不避讳,也毫不掩饰,喉结不明所以的动了一下。
秀长的直发散落在腰间,浅蓝色衬衫裙加上灰色的小披肩,意外跟他今天这一身很搭。
陈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是哪里有些奇怪吗?”
祁忱收回了眼,有些答非所问:“今天天气很好看。”
抬头望了望,天空是一种极高极远的淡蓝色,像被清水涤荡过,透亮却带着凉意。阳光不再泼辣,变得稀薄而温柔,斜斜地洒下来,给万物镶上一条模糊的金边,一切都很柔和。
尽管想避开游乐园的早高峰,但真到停车场的时候,祁忱发现人依旧很多,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个人检完票走了进去。
许久没来,这座游乐园像是突然从地平线上生长出来的梦幻堡垒。
高耸的尖顶城堡涂着鲜艳的糖果色,在阳光下闪着不真实的粉蓝与鹅黄光芒,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如同一个镶满星辰的巨型光环,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游乐园有路线示意图,在检票口的地方祁忱顺手拿了一张。看了看上面的点位,他抬眼问陈栀:“想先去哪儿?”
翻新之后的游乐园有些放上了新的场馆,陈栀其实有点恐高,直接排除了高空的项目,这样一看,所剩的项目真的就是寥寥无几。
四周的人零零散散,有些项目已经排起了队,看见前面有个场馆人不多,陈栀下意识就说:“哪边?”
看清楚门口后,祁忱抬步跟上,走到正门面前,里面阴森森的冷气就已经传到了门口。
那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尖叫鬼屋,真人版密室逃脱。
祁忱的表情算不上坦然,隐隐有些紧张,小声问:“玩这个?”
陈栀几乎不假思索,直接说:“走吧。”
这里排队的人不多,跟着一起等了会儿很快就轮到位置了,无意擦过他的手,感觉有点凉,陈栀抬眼看他:“你是感觉冷吗?”
身旁的冷气其实是干冰制造的景象,增加体验感。
扯了扯嘴角,祁忱说:“你感觉错了。”
“你要是怕的话,牵着感觉会好很多。”
话还没说完,修长的手掌已经伸到了陈栀眼前,极其自然地等她自己过来。
门口的工作人员一放行,陈栀就拉着他往里走,她其实并不太害怕,反而是抱着体验的心态,想看看能不能蹦出点灵感。
陈栀虽然写的是悬疑,但跟恐怖还是两个方向,真人真体验,就连感觉都会是真实的。
回头看祁忱,他挺直了背脊,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维持着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甚至步伐放得比平时更沉稳几分,感觉他应该也是不怕的。
这里面黑黢黢的,周边的东西陈栀其实也不太看得清,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祁忱就跟在人身后。
偶尔,也有人左顾右看,只不过一对视到墙上,就有尖叫声传出来,凭着声音,陈栀也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应该是出打一个出其不意,大部分的时候是自己吓自己,NPC几乎都被安排在墙的洞口或者路边,如果不对视,好像就不会触发主动吓人的机制。
祁忱偶尔不小心用余光扫到一点骇人的影像,他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视线,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受惊般的抽气,前前后后都有陆续的声音传过来,女性的尖叫声几乎能覆盖祁忱轻微的声音。
陈栀根本没感觉到。
感觉到旁边熟悉的气息远了些,祁忱忽然出声“陈栀,”声音似乎有点发干,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命令口气,“你走慢点,挡着我视线了。”
祁忱站在她旁边,几乎挡住了她右边完整的视线,陈栀得侧头,才能与NPC眼神交流。
下意识看她,发现她有这个动作之后,祁忱很自觉的让开一些,给她留了点对视的空间,这一路走过去,只有NPC故意吓人的声音,陈栀愣是一声都没喊出来。
祁忱眼神刚无意跟旁边的人对视上,愣了几秒,还补刀了一句:“你不吓人。”
混着幽幽的灯光,NPC看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转移了视线,先发制人这一点先机,已经被抢占了。
等快到走到门口的时候,祁忱放松了警惕,处于他右侧的门板出其不意跳出来一具吸血鬼,化着狰狞的妆,有点吓人。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同步拉着陈栀往后退。
陈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祁忱的动作先吓到了。本能的往后去寻他的眼睛,瞥到了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下一秒,他的手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不同于平日里任何一次轻轻的接触,那是一种带着轻微湿意,不知是谁掌心渗出的薄汗,急促的力道从掌心传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她十指牢牢扣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他的手掌宽大,却有些凉,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内,力道有些大。
可能是在黑暗中,他的感觉敏锐得有些惊人。
等到全部走完松开手,陈栀才感觉掌心有些湿润,再看旁边祁忱的脸色,感觉多少有点不自然。
想了想,陈栀谨慎措辞:“你是有点怕鬼吗?”
“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强装出来的、十分刻意的鄙夷,只是尾音飘忽,没什么说服力。
双手重新插回了兜里,他回头说:“这里太热了,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