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感觉到身侧的肩膀有一股重量压下来。
我抱我的。
一时之间,陈栀都没反应过来,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行动指令。她的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忍不住弯了唇角。
只抱了一会儿,祁忱单手松开了,像是得到糖的孩童那般满足,十分有耐心的补充一句:“这个就当是补偿了。”
陈栀有点反应过来,所以是这么个还法?
见她有点懵,尔后表情又变得明朗起来,祁忱退了些瞧她,语气闲闲的问:“不满意?”
可能是出于作家的想象力,陈栀的脑海里塞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刻的东西,抿着唇笑了笑,有点答非所问:“没什么。”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祁忱正好看到了她放着的电脑,上面按一话的样式整理得很清楚,扫了她一眼,不经意提起:“你的简纲什么时候能好?”
算了算后面的内容,陈栀回答得简单:“今天?”
“进度会不会太快了?”
眨了眨眼,陈栀准备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你想我怎么慢一点?”
“保持一天一更的频率?”
一天一更的话,每天都可以见面。他这算盘打得陈栀都听见了,点了点他的手,坦诚回答:“你放心,我都会亲自来看。”
窗外的黄昏像打翻的橘子汽水,稠稠地糊在西边天空,把云絮染成蓬松的蜂蜜色。
眼下已经快到晚饭时间,祁忱问她:“在这里吃点?”
让一个受伤人士准备晚餐陈栀也实在是于心不忍,但冰箱里也没有新鲜蔬菜,最后还是决定点外卖。
祁忱什么都没说,只是解锁手机,递给了她:“你挑喜欢的点。”
陈栀其实对吃的不太挑,只是有点选择恐惧症,但想到他受伤的手应该补补,选了些家常菜。趁着点菜的间隙,也顺道把祁忱的口味熟悉了一下。
少辣,少油,清淡点就行。
这说辞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原来他真是口味挑?
看到她的表情,主动问:“你想说什么?”
陈栀有点哑口无言,小声解释:“我之前可能误会你了。”
“什么误会?”
想了想,还是准备说:“就是第一次找借口请你吃饭的事情。”
被她这么一提醒,祁忱想起来了,“噢”了一声之后,特别厚脸皮地承认了:“我当时呢,是稍微夸张了点。”
“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陈栀有点没明白:“啊?”
“因为我确实别有用心。”
只不过不太明显而已。
四目相对,陈栀完败。
努力调回点注意力,专心选菜式,地址是自动显示的,半小时后,骑士精准送达到门口。
点完之后,她就把手机还给祁忱,准备继续把简纲写完,祁忱一开始在她旁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后来被赶回了座位。
交稿还有几天,按照正常速度来说,其实不至于来不及。
他只是本能,想跟陈栀再多呆一会儿。
时光在指尖上颤动,祁忱填了一半的颜色之后,听到旁边的电话铃响,自觉去外面拿了外卖往厨房走。
包装还是热乎的,他习惯换成家里用的盘子,三五下在厨房间处理好,正想回身去书房叫陈栀,她已经走了出来。
本来想着去厨房帮忙,祁忱极为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
看着他来回进出的身影,陈栀的内心突然变得很柔软,如果能永远拥有这一刻就好了。
三菜一汤已经端上了餐桌,汤是特地点的排骨汤。商家用料很足,光看色泽就很浓郁,排骨汤水的肉香里还有八角的气息,十分对得起这个价格。
吃饭间隙,祁忱先喝了两碗汤。
陈栀胃口一般,但还是一口一口吃着小菜,偷偷借着余光看他,刚刚在一起的事情其实还有点没有实感。
她竟然真的跟祁忱在一起了。
从前学生时代的错过再到重逢后的因缘巧合,细细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不思议。
不论过往如何,但至少现在。
他们是一起的。
等祁忱吃完,她主动开口问:“你今天要熬夜吗?”
她出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进度,才刚刚完成了一点。
祁忱挑挑眉,老实回答:“大概率要。”
“之前见面的那个助手呢?”
“他只负责画面上传。”
在陈栀听过来,这是极其轻松的事情。趁着说话的间隙,祁忱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了,陈栀自觉站起来同他一起。
祁忱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像他的小尾巴似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碗筷早已收拾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他擦干手准备送她,她笑着摇头:"就在对面,我自己回去就好。"
前车之鉴刚发生没多久。祁忱执意要送她,并肩跟着她往外走。
路边的灯在泼墨的夜色里晕开柔和的光晕,只是几步路,两个人的影子斜斜的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在为彼此铸就一个世界。
陈栀已经到了家门口,没着急开门,就在祁忱准备回去的时候,叫住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准备说:“祁忱,谢谢你喜欢我。”
过了这么多年,还愿意喜欢她这个人。光是知道这份心意,她就觉得珍贵得不行。
无论如何,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正面表达一次,影子落在他眼里,被那团温温的光裹着,连周遭的空气都慢了半拍。
鼓起勇气,她说:“我也...很喜欢你。”
沉默片刻,祁忱的喉结动了动。
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方才还悬在眼尾的那点惊讶,像被谁轻轻呵了一口雾,晃着晃着就淡了。
先是眉骨处漫开一点软,如同春日化雪般轻轻柔柔,门口的那盏小灯像化开了的泉水,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进门之前,陈栀又对他说了一句:“晚安。”
曾经心里那点残留的憾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漫上来的软,像是攒了很久的喜欢,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出来,连光都跟着发颤。
祁忱的心很轻地颤着。
这样的感觉像是回到学生时代最后一次聚餐。
他等了又等,陈栀还没来。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提前离席想再见她一面。
在对面坐上了公交车,站着看向窗外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从对面的车站出来,往餐馆的方向走。
两辆错过的班车,只有下一站才有叫停的机会。
下了站,他全力跑向原来的地方,怕有一点错过,是抵达目的地时余劲过后那有点酸软,以及庆幸。
有些相遇,是盘踞多年的根系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节。
那些曾经无疾而终的消息在此刻有了回应。
已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