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国坤始终联系不上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只是一夕之间,属于自己的家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沈如烟的情况不算好,陈栀想多赚点钱,白天在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医院看护,眼下的疲惫瞒不住她。
本来她还盼着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却不想意外比计划先来临。
母亲的离开,太过于突然。
陈栀照旧换班回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病床,被子盖得十分整齐,母亲梳得整齐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折磨她的灼痛终于化为了乌有,这一觉,她再也没醒来。空气消毒水的味道贯穿了所有呼吸,陈栀失去了所有思考。
只有签死亡通知书的时间是清晰的。
患者因安眠药服用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她自愿选择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而医院的费用结算清单已经全部缴纳完毕。
铺天盖地的酸软袭来,闭了闭眼,她还是如同以往的每一刻一样,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但现实没有给她不醒的机会。
又是一年。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撑着伞,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糕点,沿着湿滑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裤脚有点湿透,转过最后一个弯,母亲的墓碑出现在视野里。
陈栀将新鲜的百合放在旁边,取出之前一起吃过的定胜糕,伴着雨声陪在她旁边,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回来一次,每每喉咙里哽着一团化不开的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无言的相伴。
雨一直下。
祁忱在房间里琢磨着后面几章的线稿,他这回是卡在了画面的人物表现上,改了又改,废了好几稿。
再往窗外看的时候,已经是昏暗的天了。
去了厨房间泡了杯咖啡醒脑,随意在客厅走动了会儿,无意间望窗外,对面的住宅安静地矗立在雨里,连盏灯都没有。
出去了?
沿途路上,家家户户亮起的暖光灯照亮了城市,陈栀停了车往回走,手机铃声在口袋里响起。
十月特地让还选了个晚的时间打给她:“枝枝,你过几天应该会有个快递,有时间了去签收啊。”
“什么东西?”
“那家合作广告公司的漫改自制的宣传伴手礼,他们在群里统计信息,我也给你报了一份。”
“好。”
听得出她的鼻音有点重,十月关心起她来:“你不会感冒了吧?”
“没有,我在外面。”
“行,那你注意安全,等到时候书本发售了我再联系你。”
路灯早就亮了起来,陈栀走在马路旁,准备回去,快要到家门口时,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种被潮湿目光舔舐的感觉,和回大学宿舍路上如出一辙。
下意识回头,她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他手上拎着袋子,看样子是在找门牌号。
光看身形,陈栀只是猜测,等他走进了些,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学…姐?我正想给你送东西来。”
游友三的声音喜出望外,他那被雨水浸湿的声线像藤蔓上的尖刺一样刮过耳膜,陈栀愣在原地一瞬,很快明白过来。
他又在故技重施。
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估计是十月说的伴手礼,扯了扯唇,没了耐心:“有意思吗?”
游友三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漠震到,笑意都僵在了嘴角。
他始终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陈栀,似乎还有点委屈,想要解释:“我不是有意…”
话没说完,陈栀打断了他:“你是觉得在大学的通报还不够吗?”
她站在那里冰冰冷冷,就连温度都降了几分。
听到了往事,游友三收回了笑意,下颚线像是被无形的手钳住般骤然紧绷,像是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开始旧事重提:“我当时不过就是想送你回宿舍,想重新跟你做朋友,难道这也错了吗?”
今天真是有太多从前,陈栀都已经有些不想回忆,此刻更多的感觉是无力,她说过很多遍,而他似乎听不见。
大学刚刚重逢的时候,游友三在食堂认出了陈栀,陈栀只觉得是巧合,笑着回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交集,可越到后面,事情变得有些离谱起来。
大一的游友三不知道从哪里要来陈栀大三的课表,基本上每一次陈栀晚上下课回去的路上,都能遇到他。
次数多了,就不觉得是巧合了。
“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却仍能听出一些压抑的颤抖。
游友三拿着伞在后面,向前走了一步,拿着礼盒跟着,有些不肯放弃。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陈栀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弦,压住情绪,冷静表述:“你大一跟着我到宿舍跟了多少次?”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跟,不要再浪费时间,你真的有在尊重我的想法吗?”
“还是说这就是你想重新做朋友的方式?”
“包括现在。”
他理所当然跟在自己身后的表情,像是自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
早在高三的时候,陈栀就已经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了。她对他并无好感,就如同他当时送牛奶的情况一样。
游友三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已经把话表达得很明确了,可他好像听不懂拒绝。
大学的时候,她自己当时也没想到,可能只是一个无意的笑,给他造成了一种“可能还有机会”的错觉。
站在原地,游友三的手蠢蠢欲动地伸向她,感觉要她停下来,陈栀猛地后退,想要躲开。
撑着的雨伞有些不稳,有雨滴落在了手掌,有点凉。甩开手上的水,旁边突然有道人影逼近。
祁忱的声音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来得还不是时候?”
一股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他的存在感太强,陈栀无法忽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