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惠香喝了一口绿豆汤,暑热消了两分,笑着问:“岳公子,今儿个第一回在明德书院教书,感觉如何?”
“多谢孙夫人关心,今儿个所教的课业不难,纵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训斥了几句,也有所收敛。”
岳停渊对今晚偏素的菜式很满意,答完话,慢条斯理地吃着。
“读书除了要有耐性坐得住,脑子也要好使。那些过于调皮的,多半是学不进,能坐得住就很好。”孙惠香笑着接了话,又道:“岳公子,阿禾她要去姑母家小住几天,你若是有什么要买要用的,或是喊宋嫂,或是喊我。”
岳停渊执箸的手一滞,立刻将失落之色掩于眼底,挤出一个笑容,“眼下白天都在明德书院,晚上回来睡一觉,目前倒没什么缺的。”
“那就好,要是想买什么,没空去买,也只管告诉我和宋嫂,我们就无有不帮的。”
岳停渊敷衍地应了声,将碗里的吃食吃完后,便告退离席。
回房后,一想到好几天见不到江新禾,他就坐立难安。
熄灭火烛,他倚在窗边,等了许久,才见她的房门打开了,她披着一头湿发,坐在小杌子上,用手巾一下又一下地绞干净头发上的水滴。
房里昏黄的光在她身后,给她笼出一圈模糊却又温柔的轮廓,那乌黑及腰的长发,仍湿哒哒呈一缕缕的,却更显得她五官清秀,唇红齿白。
该找个什么由头去靠近她?
正当岳停渊绞尽脑汁地想计谋时,却见沈裕安光明正大地走近她,搬来了一个扶手椅,他坐下后,便拿过她擦湿发的手巾,双手并用为她擦头发。
因离得不算远,两人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沈裕安动作轻柔,一面为她擦干头发,一面开口道:“阿禾,你打算去姑母家住几天?”
“看姑母身体情况,若是好得快,两三天便回来了。”
江新禾的头发被沈裕安握在手里,逐一用手巾包着挤压水份,很是心安。
沈裕安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听娘说,姑父新纳的小妾,比两个表嫂年纪还小,怪不得姑母会那样生气。都当祖父的人了,还那样好色,实在是为老不尊。”
“姑父从年轻时起,就是个朝三暮四的,姑母早晓得他是个不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却总对他牵肠挂肚。横竖儿子一堆,孙子孙女也有了,安心含饴弄孙不好么?还理他作甚?”江新禾快言答话。
“话是那么说,要是姑母狠得下心,也不会气出病来。”沈裕安继续为她擦湿发,再道:“姑母嫁过去都二十多年了,姑父本就是她年少时喜欢的人,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满心满眼都是姑父。”
姑父、姑母年轻时两情相悦,现在却离了心!可见,男人靠不住。
江新禾不禁有些担心,“裕哥哥,以后我年老色衰,你该不会像姑父一样移情别恋,纳一堆小妾来气我?”
“阿禾,你是我年少时的喜欢,定也是我一辈子的珍爱。”沈裕安另拿一条干手巾,拢住江新禾的发顶到发尾,吸发间的水珠。
“一辈子,好长啊……”
长到能不能过一辈子,还两说呢。
沈裕安把额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摩挲,“阿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等下个月底结了婚,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到白头。”
“我不想变老,变丑。”江新禾捂脸道。
沈裕安温润一笑,取下手巾,拿来蒲扇,一边为江新禾摇扇加快吹干头发,一边笑答:“人都会变老,就算阿禾成了老太太,也是最美的老太太。”
“在老太太堆里,我是好看的老太太,可跟年轻姑娘比,哪有胜算?”江新禾嘟着嘴问。
沈裕安继续摇扇道:“阿禾,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今晚的沈裕安,怎么这么会诉衷肠?江新禾很是受用,却故意嗔怪:“裕哥哥,你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的?”
“阿禾,你很快就是我的妻子,这些情话,我不跟你说,难道跟别人说?”沈裕安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轻喃。
落在黑暗房中岳停渊的眼里,便是沈裕安侧头去亲江新禾的耳朵……
岳停渊双手在墙上划出两条长痕,指甲有些生痛也无所谓,双眸死死地盯着那一对凑得极近的身影。
若是无人打搅,两人情动,搂在一起亲吻也是极有可能的。
岳停渊拉了拉衣袖,故意晃动几下门闩,发出了声响,才从里打开门,迈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