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弯月挂在天边,虽没洒下什么清辉,却让黑夜也变得别有看头。时有清风徐来,吹得江新禾的发丝逐渐干爽。
一听到门响的声音,江新禾像受惊的兔子,立刻站了起来。
沈裕安也随之站了起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阿禾,别怕,我们是要结为夫妻的。”
岳停渊离二人一丈远时,冷声问:“我快睡了才想起今晚还没喝药,沈大夫贵人多忘事,连药都忘了送?”
“岳夫子,药还在熬着,大概还要一刻钟的时间,熬好了就送过去。”沈裕安平静答道。
岳停渊脸有愠色,高声道:“不敢打搅沈大夫耳鬓厮磨好时光,我还是自个儿去倒药喝为好。”
一个耳鬓厮磨,让江新禾低下了头,连耳垂都开始泛红,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岳夫子皮娇肉嫩,有一回亲自倒药,烫出好大一个血泡,还是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倒药来。”
言罢,沈裕安把自个儿坐过的扶手椅,搬到岳停渊的身后,再道:“风清月明,岳夫子稍安勿躁,小坐一会子。”
眼看着沈裕安转身去后院倒药,江新禾也有些不自在,便要扭头回房。
“你头发还没干,就这么回去,想得病不成?”岳停渊不苟言笑的脸上,似是笼罩着一层阴霾,“还是说,怕我打你不成?”
“岳夫子说哪里的话,我就是有点犯困了。”江新禾软声答道。
岳停渊微挑剑眉,“你跟你裕哥哥说半个时辰的话不嫌困,我一来就困,难道我是一炷人形安神香不成?”
这人一说话就夹枪带棒的,显然是在生气!他开门的时候,定是看见沈裕安和她凑得太近,又打翻了醋缸!
可是,沈裕安下个月底就要三媒六礼娶她进门,她和沈裕安是有头有脸的正经夫妻,又不是在偷人!反倒是他,仗着好看又银子多,想威逼利诱拿她当通房丫头,这才大大的不是!
“岳夫子有事情不顺心,犯不着拿我来撒气!我不是你的丫鬟!”江新禾不想惹得婆婆孙惠香听到来横插一手,却也沉不住气,低声诉苦。
“我为何事不顺心,难道你不晓得?”
江新禾当然晓得!
为的是她和沈裕安走得太近,岳停渊吃味儿,就要搅得大家都不高兴才好。
这个岳停渊,脑子怕是不正常!
她是孙惠香一手养大的,是给沈裕安做童养媳的,凭什么他喜欢上了她,就要她离即将成为丈夫的沈裕安远远的?
难不成要她江新禾抛弃礼义廉耻,对他岳停渊投怀送抱!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没那么自暴自弃!
江新禾故作不知,“岳夫子为何事不顺心,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如何得知?况且,男子汉大丈夫,若是不开心,去外头有的是法子寻开心,不必再内宅撒气。”
“外头寻开心?”岳停渊冷哼一声,“我怕得病,她们也不配。”
江新禾摸了摸头发已干了大半,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便拿起蒲扇,回了房。
她点燃一支白烛,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摇着蒲扇让头发快点儿干。
江新禾回房后,岳停渊非但没有落寞之感,反倒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得意——只要他这个外人在,哪怕江新禾、沈裕安要结成夫妻,也不能有太过逾矩的行为。
只可惜,她气恼回房,没能为她亲手擦头发。
日后,总有机会。
俄顷,沈裕安端着一碗冒热气的药来了,送到了岳停渊手上。
沈裕安关心地问:“岳夫子,今儿个中午可睡得着?”
“只眯眼养神。”岳停渊吹了几下,轻抿一口,可真苦。
沈裕安接着道:“岳夫子本就睡得少,白日闭目养神是极好的,晚上喝了药早些安睡。”
岳停渊没接话,慢慢地把一碗汤药喝完了,才问:“你姑母家离得可远?”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坐马车就近多了。”
沈裕安答了话,又问:“岳公子问这个作甚?难道也想拜会我姑母?”
岳停渊道出早想好的理由,“你们都去瞧姑母,这是你们的心,我一个外人去作甚?我想的是天这么热,走几步路就热出一身汗,我长雇了一辆马车,听我差遣,送你们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倒好了,我跟阿禾一起去,等给姑母看完病,也好去回春堂。”
两人说定,各自回去歇着。
躺在床上,岳停渊微闭着眼,今儿个发生过的事情自动出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