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栩将书卷放在一旁,凝神望向天花板,轻蹙眉心:“白老翁......是谁呀?”一歪脑袋,含笑看向她:“在下潜心研究医术,不问世事,不太记得了呢。”
璃若汐心中冷笑,面上仍一副好脾气:“你师父被捕的前几日。”
杨栩啊了一声,一双狐狸眼轻眨一下,状似无辜道:“师父?在下没有什么师父,不过从命配药罢了。”
太医院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对面人还翘着二郎腿,显然没把问话当回事。
“你若不愿替你师父伸冤,”她淡淡道,“那便随我走一趟。”
“什么?”青衣狐狸还没反应过来,她一闪身,铁铐咔嚓一声合拢,将此人双手绑至身后。一掌劈向躺椅,杨栩整个人闷哼出声,狼狈跌落,差点摔倒在地。
“多抓一个人,我便多一分功劳,陛下不会关心你是否无辜。”
璃若汐抱臂笑道,目光锋利注视着他:“不说也没关系,包庇之罪,罪同主犯。”
杨栩一双狐狸眼微微睁大,心道:女官怎会上来便动粗?!
轻咳一声,水灵灵望向她,语调里染上几丝柔媚:“在下除了略习医术,也略懂些男女之术,大人可愿体验一番?”
璃若汐脸色一黑:此朝最忌男女官徒生牵连,这人分明打算事后威胁!当然了,她公正无私、两袖清风,断不会做出此举。
苏流斐在远方打了个喷嚏,疑惑摸了摸头。
“你长得太丑了,我不要。”她一扬下巴,骄傲道。
杨栩噎了一下,幽怨望向她:“你眼光有问题吧?!”
璃若汐啧了一声,冷冷盯着他道:“三炷香时间。想好了,告诉我,保你不死;不想说的话,你本就是李太医外门弟子,直接杀太可惜。皇上爱财,不如抓起来,卖作小倌?”
说罢含笑打量着他,杨栩眼里泛起薄怒,玉肤悄现几许红意。
“你!”
“我什么我?别以为你耍赖,我就得有什么道德底线。”璃若汐大方注视着他,学习沈烬遥优良作风,三炷香一起点。
“......”杨栩表情僵硬,盯着飞速燃烧的三根香。烧到最后三分之一时,叹口气道:“罢了!”
“给我松绑。”
她挑眉:“不松,先说实话。”他想恶狠狠瞪她一眼,眼睛却被香雾刺激出泪光,显得我见犹怜:“......好。”
杨栩闭目回想,斟酌语句,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李东序那几天,有点烦躁。”
“说具体点,是愤怒、懊恼,还是其它?”
“都有点吧。刚开始很惊讶——您知道,师父他身子骨硬朗,那天惊得整个人站不稳,差点将针盒打翻在地。”
随着他断断续续、有意遮掩的回话,璃若汐删去自相矛盾的部分,拼凑出当日场面。
李太医给大公主出完诊,正值午膳,提着药箱和往常一样来到值房用膳。尚未动筷,一名亲传弟子急急忙忙跑近,对着他耳朵低声说些什么,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李太医一身风骨,仿佛听到什么污浊之言,猛地按住大弟子右肩:“白翁犯下了什么?!”
那弟子忽然跪下,声泪俱下,颤声道:“师父!您快走吧,现在逃还来得及,他们说是您亲手按的印!”
李太医脑中一阵晕眩,常年快速运转的头脑白光一闪,惊道:“莫非是那件事!”
值房里的太医们不明所以,全放下筷子,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李院使,发生什么了?”有人害怕地望眼窗外,低声问。
李太医紧闭双目,两手发颤,忽吐出口血!摆手推开焦急众人,兀自笑道:“造孽,造孽呀!”上前猛地推开大门,喝道:“来就来,老夫不惧一死!”
太医们乱作一团,有人想去捂他的嘴,不敢真去,只得老鼠般四处乱窜。
李东序笑了一阵,停止发狂,失魂落魄起来:怎耐他一生为民,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
究竟是何时,何时——剧烈咳嗽几声,壮年之身瞬间苍老十年。突然间,门口一抹靓丽身影,辛巧一声娇喝:“肃静!”
李东序灌下几口水,平复气息,沉沉望向她,眼底愤怒、懊悔、绝望,无以复加。
辛巧面不改色,拉开圣旨,朗声道:“皇上有令——李太医与应天府勾结,危及天下,按律当斩,带走!”
李东序哼了一声,双眼喷火,用此生最为压抑,亦最为冷静的声音道:“想灭老夫的口?没那么容——”
还没说完,辛巧身边的太监一巴掌将他击晕,脸上霎时一道五指血印。
“带走!”
众人再见到李太医,便是斩首台上,已然神智不清的他。
杨栩惨笑一声,脸色苍白:“便是这些了。”
璃若汐沉默片刻,低声道:“得罪了。”抽出剑柄,严肃道:“我打的不重,重在留痕,知道该怎么做吗?”
青年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吧。”
“唔——!”
一下,两下,三下。她找准容易愈合的位置,控制力度,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棍痕。
青年一双狐狸眼含泪,抑制住呻吟声,附近的太医、小厮依旧听了去,脸色煞白。
半炷香后,璃若汐停下手,抱拳:“你是太医,这些伤不出几日便会自愈,但别医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