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栩虚弱站直身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解开手铐,扶着他坐在红木桌旁,垂眸道:“抱歉。”
青年挣扎起身,颤声道:“不必...不必客气。”
最后瞥他一眼,璃若汐丢去几锭银子,点点头,用力拉开门,充满怒意道:“好你个死太医,竟如此不识时务!”一脚踹上门板,砰的一声,木门嘎吱嘎吱求饶欲断。
路过的太医们脊背上流下冷汗,匆匆低头走远,假装看不见。璃若汐冷笑一声,随机拜访几名不相干的太医小厮,威胁他们给她银两消灾。
要的数目不多,那些人一见她气势,吓得腿直抖,连连交出银子。走了大半圈、确保绝大多数人都认定她嚣张贪财,在一众嫌弃目光中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待她走后,太医们——尊杨栩为首,聚在一起低声抱怨:什么人啊!不仅勒索,还光天化日打人!
杨栩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出药房。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好了,都别委屈了。她勒去的银子我赔给你们,这件事不要声张,万不要闹到大理寺去!”
众太医为杨栩鸣不平,拿了银子,骂骂咧咧回到值班处,倒也的确不敢声张。这件事便这么过去。
什么样的师傅,什么样的徒弟。推开太医院大门时,璃若汐心态和来时天壤之别:原以为李太医乃是风骨之人,竟收些徒会狐媚周旋之术的弟子!
这样看来,和白老翁勾结一事未必冤枉,被抓时反应也未必为真,做戏亦有可能。
可是——她眉头轻蹙,当初验尸时,明明不止失血过多。以她半吊子的法医知识都能看出,男童身体长期透支,虚弱异常,看起来本就活不了多久。
莫非有人下了毒?
辛巧。这个人很奇怪,抓李太医一事本应由皇帝亲派人出手,却由后宫之人率先拿到圣旨。若非贵妃进言,绝难做到。
贵妃为何这么着急让李太医死?
璃若汐脑中白光一闪,调转路线,朝坤宁宫缓缓步去。
“参见皇后娘娘。”尚未到晚膳时刻,她恭敬行礼,眼神示意皇后屏退众人。
“这么快便出结果啦?”皇后笑容温和,牵起她的手,徐徐问道。
璃若汐眉头轻皱,犹豫片刻,道:“禀娘娘,皇子被害一案尚存疑点,臣愿为娘娘陈言其中蹊跷。”
皇后微微一愣,笑得更深,更温和:“难为你还记得此事,本宫心领,快说吧。”
这笑容有种莫名亲切感,她不由晃了晃神,放松心情,道:
“皇子薨逝时,臣仓促之中曾奉命验尸,当时便觉孩童身体空虚,似为长期透支所致。”
皇后美目轻轻扫她一眼,很快紧紧蹙眉,语调里染上几分诧异:“吾儿的确常由李太医调理身子,”顿了顿,柔和道:“可是,依本宫看,算不上虚弱?”
“不,”璃若汐坚定道,“失血过多或许遮掩了殿下真正死因。臣以为,殿下生前或许中过毒,长期内里空虚,李太医不会不知此事。”
“这样啊...”皇后神色转冷,低声道:“谁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她静静注视皇后表情——嘴唇隐隐发抖,睫毛轻颤,似在极力压抑怒气。轻叹口气,道:“臣如今并无证据,但有怀疑之人。”
皇后忽然抬眸,手指紧扣凤椅扶手,语声里带上几分悲戚:“你且说!”
她沉默片刻,状似不经意道:“白老翁刚进京那天,辛巧就携圣旨,将李太医打晕入牢,当晚斩首。”
“臣以为,此事过于急躁,或有灭口之嫌。”
一阵风吹过,轻柔和煦,带起牡丹瓶里数朵花瓣,几点光闪了闪。
皇后先是惊怒,而后忽然想起什么,紧绷神色退去,柔声道:“本宫也曾怀疑过,想来是误会了。”
璃若汐有些疑惑,神色依旧凝重。
皇后折了枝粉色牡丹,递给她,笑道:“秦妃当时告知过本宫,李太医和白翁勾结,祸害百姓一事。她也是为本宫好,防止李太医暗中下毒,迅速捉拿归案。”
“秦妃协助本宫办事已久,与本宫交好,吾儿年幼,她不会害他的。”
璃若汐望着皇后沉浸在回忆中的笑容,嘴角一抽:这么纯真的人,如今不多见了。难怪同事们总说皇后以德服人,这么对待秦妃,谁都得夸她一句“有德”。
“臣以为,还是谨慎为好,娘娘可曾知晓李太医为人?若非贵妃所害,可有其他人欲加害殿下?”
阳光照入殿堂,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皇后眼神锋锐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李太医医术高超,为人么...”皇后神色淡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倒不贪财,只是阿谀奉承,没什么主见。”
没什么主见?璃若汐敛眉,此人确从小继承家业,被人赏识后才来宫中行医,编写纲要也全依皇上旨意。
莫非是被威胁的?
“敢问娘娘是否还存有李太医开的方子?”
皇后眉头轻蹙,摇摇头:“药膳房的太监们怕本宫睹物思人,都销毁了。”
璃若汐面上闪过一丝遗憾,道:“是。臣自会调查清楚,请娘娘放心!”
“嗯,去忙吧。”皇后似是有些疲倦,微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自行离去。
待她走后,皇后并不作声,屏风后飘来一抹靓丽身影,低声道:“娘娘,可要做些什么?”
皇后微微眯起眼睛,感受夕阳最后一抹温暖余晖,不在意道:“让她和贵妃斗去。”
顿了顿,吩咐道:“让你手下的人透露些消息,就说大理寺侍郎察觉吾儿死因有误,准备顺着李太医调查下去,快查到贵妃头上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