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若汐光有药材,不知如何调配,只得先藏了起来,藏到地洞里,准备找到药方后再仔细琢磨。
李太医。他的遗物中,是否会有她想要的东西?皇帝还有一案命她调查,只要不触碰红线,应该可以边查案边以公谋私,悄悄瞥眼宫中药方。
这么想着,梳理好思路,准备从太医院下手,调查皇子割喉一案。一纸奏疏,她向李承肃进言:“经臣详加查证,皇子一案疑点颇多,恐非陈相一人所为。臣奏请调取李太医一案前后相关之案卷公文,悉数核阅,以便循线比对,展开周密查验。”
奏疏递上一周后,李承肃才降旨:“准。”
璃若汐心中一跳——为何等了这么久?可是,师父身上的毒他自己都解不了,江湖无闻,只能去太医院碰碰运气。
她不想欠他人情。犹豫一瞬,接过圣旨,决心照旧深入调查。只要她不胡乱奏报,就不会出事。就算出事,不还有地洞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二天清晨,她重又回到大理寺,仔细阅读过往案卷。李太医名东序、字衡天,出身江南中医世家。父辈祖父辈两代名医,从小在父母熏陶下识药学医。
李东序天生聪慧,仁心仁德,弱冠之年便已成名。父亲诊治不了的疾病,他都有把握治好。不仅擅医,还擅毒。
三十多岁时,江南巡抚慧眼识才,向陛下举荐此人,李东序便成了李太医。没过多久,升太医院院使,自编纲目、授医于人,大夫们都十分敬重他。
两个月前,白老翁一案暴露,李太医罪证确凿,当即斩首。在此之前,他还承担皇后三岁嫡长子调理之责,以及衫妃不孕之病。
斩首一事由皇后亲下旨意,李承肃丧子之痛正剧,对爱人有愧,立刻同意。
刑部和大理寺没作多问,便将四十出头的李太医手起刀落,顺带杀了三四名大弟子。
璃若汐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觉得此事过于草率。白老翁的确获得李太医首肯,他的丹药也的确有问题,这是她亲手办的案,不容有误。
可是,如此德高望重之人,怎会突然间做下残害百姓之事?李太医死后,家中空净,除了几亩药地,什么财产也没留下。
若非为了利,难道是为了权?太医院上任院使喜扬威作武、纳了八房小妾,李太医终身未娶。据太医们说,他每天不是沉浸在编写纲目,便是治病救人,对下属态度极好。
璃若汐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无意识抚上案边茶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竟无人为他翻案,天家的事果然比她想象的水更深。好奇心顿起,她决定去太医院亲自走一趟。
大烨国的太医院设在内廷西侧偏北,芳草环绕,幽深静寂。李太医斩首后,院使位置至今空着,既因弟子们医术欠佳,也出于对朝廷惊惧,无人敢毛遂自荐。
璃若汐进宫后,走在通往西侧的偏僻小径上,一路人没遇见什么人。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她顿住,缓缓回头,惊讶道:“皇后娘娘!”说着便要跪拜行礼。
皇后含笑扶起她,明黄色凤袍宽袖垂地,眉目安详:“璃侍郎不必多礼。”微微侧头,对一旁服侍的宫女道:“本宫自己散散步,你们先回去吧。”
宫女们低头退下。璃若汐曾听闻皇后丧子之夜哭成了个泪人儿,本就有些同情。一国之母如此谦以待人、甚至记得她姓什么,这份同情立刻燃烧得更旺,语气也愈发恭敬:
“下官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轻轻笑了笑。酒窝浅浅,脸上笑意却极为真切,如春风拂过水面:
“衫妃一案,还在忙呀?陛下也真是,莫要让你太劳累了。”
璃若汐面色一凛,既存感激,亦心怀惶恐:“禀皇后,衫妃一案已绝,臣正在奉旨查...”抬眸见皇后神色仍旧温和,才继续道:“奉旨查皇子被害一案。”
皇后柳眉轻蹙,柔若杨花的语声,不知不觉染上了几缕水意:“这样啊。无妨,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本宫便是,不要怕麻烦我。”
“是!”璃若汐语气中多出几分激动。皇后本就可怜,李承肃和她联手收回权力后便常宿衫妃宫中,如今衫妃已逝,仍不怎么光顾坤宁宫。
皇子尸体未凉,夫君便和新欢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何物。璃若汐感念皇后以礼相待,发誓仔细彻查此案,定将真凶绳之以法。
皇后从怀里拿出块点心,递给璃若汐:“本宫御厨是江南引进的高厨,做得一手好糕点,拿去尝尝吧。”
璃若汐恭敬接过。皇后望向她后方,关切道:“这条路...通向太医院的?璃侍郎身体可有抱恙?”
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下官身体无碍,有些线索须去太医院勘察。”
皇后认真注视着她,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无碍便好!你身为女子,办案多有阻碍。本宫能帮忙的,不必拘谨,来问本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