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深不知处,已是三日后。
秦愫被金凌安置在金麟台的别院中,由金氏弟子轮番守护。那些黑衣人——金光瑶的旧部,也被金凌收编,编入金氏外围,以观后效。
临别时,秦愫拉着逢芍卿的手,久久不放。
“逢姑娘,”她轻声道,“谢谢你。”
逢芍卿摇头:“秦夫人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想通了。”
秦愫苦笑:“想通?哪里是想通,不过是……累了。”
她看着远处的山峦,眼神空茫:“这些年,我活在对阿瑶的思念里,活在对金氏的仇恨里,活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阿凌来找我那天,我忽然想,我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逢芍卿:“阿瑶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可我还有阿凌。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逢芍卿轻声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秦愫握紧她的手:“逢姑娘,蓝宗主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会幸福的。”
逢芍卿笑了笑,没有接话。
秦愫又道:“那些旧部……他们会听阿凌的话吗?”
“会的。”逢芍卿道,“他们护了你这么多年,是真心的。只要金凌善待他们,他们会效忠的。”
秦愫点头,终于松开手。
“去吧。”她说,“好好过日子。”
逢芍卿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回头望去,秦愫还站在别院门口,瘦削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回到云深不知处后,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蓝曦臣依旧每日处理宗务,逢芍卿依旧在客院中养花读书。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时是蓝曦臣处理完宗务来找她喝茶,有时是逢芍卿去寒室给他送点心,有时两人只是并肩在竹林里散步,什么也不说,也觉得很好。
这日午后,逢芍卿正在院中翻看医书,蓝曦臣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的常服,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芍药。花是粉白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姑娘。”他将花递过来,“后山新开的,想着姑娘喜欢,便折了些来。”
逢芍卿接过花,唇角弯起:“多谢蓝宗主。”
蓝曦臣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将花插入瓶中。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每一枝都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姑娘,”他忽然开口,“我上次说的那件事……”
逢芍卿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蓝曦臣耳根微红,但还是坚持说完:“我想正式向姑娘提亲。不知姑娘……可愿意?”
他说得很郑重,眼神清澈而坚定。
逢芍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百年来,她独自一人走过漫长岁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愿意陪她共度余生。
“曦臣,”她轻声道,“你可想好了?我寿数绵长,待你白发苍苍,我或许容颜未改。届时……”
“届时姑娘依然是我心中最美的模样。”蓝曦臣打断她,“芍卿,这些我都想过。可那又如何?能伴姑娘数十年,已是曦臣此生最大的福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逢芍卿姑娘,蓝涣愿以余生相待,生死不渝。不知姑娘可愿嫁我为妻?”
阳光从院中洒落,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落在他伸出的掌心上。
逢芍卿看着他,眼眶微热。
她伸出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我愿意。”
蓝曦臣眼中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握住她的手,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芍卿……芍卿……”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欢喜。
逢芍卿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三百年孤寂,原来只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一个人,愿意为她跪地求婚。
等一个人,愿意许她余生。
等一个人,值得她留下来。
院中芍药静静绽放,花香弥漫。池中红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朝气蓬勃。
一切,都刚刚好。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蓝氏上下都忙碌起来。蓝启仁虽然还有些微词,但见蓝曦臣心意已决,逢芍卿又确实品性高洁,修为高深,便也不再反对。
蓝思追和蓝景仪最是积极,每日往客院跑,问逢芍卿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蓝景仪甚至偷偷画了一张“宗主大婚布置图”,被蓝思追发现后,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拿到逢芍卿面前让她评理。
逢芍卿看着那张图,忍俊不禁:“这是景仪画的?”
“嗯!”蓝景仪骄傲地点头,“我画了三天呢!”
图上画满了芍药花,从寒室一直铺到山门,铺天盖地,蔚为壮观。
“景仪,”逢芍卿笑道,“这么多花,整个姑苏的芍药都不够用的。”
蓝景仪挠头:“那……少一点?”
“不用少。”蓝曦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已经让人从各地采购芍药,到时定让姑娘满意。”
蓝景仪欢呼:“宗主万岁!”
蓝思追扶额:“景仪,你能不能稳重点……”
屋里笑成一片。
逢芍卿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温暖。
这样的日子,真好。
大婚前一日,逢芍卿独自去了后山。
她在山间寻了一处清静的地方,挖开泥土,将两支簪子埋了进去——苏远山留下的白玉簪,和她那支青玉簪。
两支簪子并排放着,在泥土中泛着温润的光。
“远山,”她轻声道,“你送我的簪子,我收下了。这支青玉簪,就留给你做个伴吧。”
她将土重新填好,又在上头种了一株芍药。
“下辈子,做个好人。”她说,“好好过日子。”
起身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曦臣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株新种的芍药。
“苏远山?”
“嗯。”逢芍卿点头,“他等了三百年,总得有个结果。”
蓝曦臣握住她的手,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株芍药。山风吹过,芍药的叶子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什么。
“走吧。”逢芍卿轻声道,“明天还有正事。”
“好。”
两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
身后,那株芍药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说,谢谢。
仿佛在说,再见。
大婚当日,云深不知处张灯结彩。
从山门到寒室,铺满了粉白的芍药。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弥漫,引来无数蝴蝶翩跹飞舞。
各大世家都派人来贺。金凌亲自来了,带着贺礼和秦愫亲手绣的鸳鸯枕。江澄虽然还是一副冷脸,但也送上了厚礼。聂怀桑最是高兴,拉着蓝曦臣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恭喜恭喜”。
吉时到,逢芍卿穿着大红嫁衣,在蓝景仪和蓝思追的簇拥下,缓缓步入礼堂。
蓝曦臣站在礼堂中央,看着她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