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云听到这话一愣,“什么换届?周嘉礼要退位了?”
稚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空气挥了一下,谨慎道:“这事儿你别在公司乱说,现在就我们秘书处知道,理事让我们严格保密,我看咱俩关系好才告诉你。估摸明年春天第一季度结束前,你们就会收到红头文件通知。”
江念云还处于诧异中,没太反应过来,“怎么好好的突然要换届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稚宁放下调羹,端起碗对着碗口喝一大口,然后说:“早在很久之前董事会就开始闹这事儿,云起表面看是欣欣向荣,实则内部腐败挺严重的。现在理事长在公司内部权益被架空,从总统筹到被划分欧洲业务管辖,一群人天天使心眼子斗来斗去,我看着都心累,更不敢想理事长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江念云坐在对面听得云里雾里。她觉得奇怪,云起是江家的产业,董事会里基本都是当初跟江建林打江山的老人,按理说不会从中作梗才对。
毕竟明面上周嘉礼也算半个江家人,先不说继承权,光凭当年江建林给的百分之六十五股份转让书,就足以让他成为公司持股最多的第一话事人,怎么还会出现三十年前她担心的事?
“哎——”说到这事儿,稚宁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悄咪咪跟她提及:“你知道理事长还有个妹妹的事吗?就江家的小千金江念云,三十年前在盘山公路出车祸的那个。”
江念云拿着筷子,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撒谎说:“不知道,怎么了?”
“我之前在网上想找这位小千金的资料,发现很多关于她的照片和新闻报道都被打码了。还有以前她在云起国高的事,学校贴吧也被管理员强行封锁了,基本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信息。”说完,稚宁夹菜吃了一口,继续闲聊:“我前几年帮理事长收拾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他放在抽屉里的股份书。当时就是好奇,想看看电视剧里那些总裁股份转让书和现实里的有啥不一样,就翻开看了两眼。没想到文件落笔的签字处不是理事长,而是那位已经去世的小千金,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董事会早就有人知道这事,那几年一直开会闹,说理事长不姓江,不能以江家名义继承云起。”
江念云骤然一滞。她抬起头,满脸愕然地看向正对面吃饭的稚宁,声音微颤地问道:“你说……那份股份转让文件后面签的是谁的名字?”
“江念云啊。”
“三十年前云起财团对外公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稚宁见她平日总是一副对凡事漠不关心的模样,今天却一反常态追问上这件随口一聊的话题,觉得她有些反常,疑惑问:“怎么了?”
那一瞬间,江念云只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手中握不住的筷子一根接一根从桌面滚落,砸在地上发出“乒乓”的声响,就像此刻她乱了序的心声。她猛然想起周嘉礼来酒店找她那天,他用着近乎恳求的语气,在她耳边说“我替你守住了云起,所以你能不能多陪陪我”这句话。
那时她还以为那是假话,是他为了博取怜悯、将她重新捆在身边而施的苦肉计。却从未想过,他说替她守住了云起,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花了三十年把这个濒临破产的企业重新振兴了起来,替她、替江家守住了这个百年传承的心血。
三十年,周嘉礼。
你是如何光着脚,一步步走过那满是荆棘之路的时光的?难道就凭着从前那段充满算计与权衡、连爱都算不上的感情吗?
江念云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花半辈子去做一件深陷误会却无法解释的事。
可心疼他的同时,心底又总会冒出另一个声音,让爱与恨在其中此消彼长。
明明云起财团当年之所以能沦落,全都是拜他所赐。
明明当年他们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他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
“莱恩阿姨。”
“莱恩阿姨。”
“莱恩阿姨!”
岁宁在旁边喊了三声,才将江念云从纷乱的思绪中强行拽了回来。她蓦地回神,应了一声:“嗯?”
“你筷子掉了。”岁宁指着地上提醒道。
江念云弯腰拾起筷子,轻声道歉:“抱歉,刚才走神了。”
稚宁起身抽了两张纸巾放到她手边,岁知予则默默递来一双干净的筷子。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略显无措的江念云身上,什么话都没说。
……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午饭后,江念云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一个人默默呆在厨房水池边洗。
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江念云生疏地拿抹布卖力的擦,碗碟碰撞的动静听着像是在借此泄愤,带着几分私人恩怨。
身后有人缓缓走近,稚宁轻轻靠在灶台边看着她洗,试探的询问伴着碗碟的轻响传入江念云耳中——
“Elowen,你是三十年前江家那位去世的小千金吗?”
江念云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双手环腰死死盯着她看的女人。
静默片刻后,她打开水龙头清碗,哗哗流水声将她那声轻轻的“嗯”掩盖得模糊不清。
想起方才江念云在饭桌上的异样,再忆及昨日周嘉礼将她唤去办公室的事,稚宁蹙眉猜测:“还是说……你认识那位小千金?”
“算是吧。”江念云本想直接承认下自己被稚宁猜出的身份。可转念一想,眼下她与周嘉礼关系还处于不清不楚的时期,说出去容易引起非议,对双方名声都无益。她宁愿等到两人将彼此之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时机合适时再说也不迟。于是她又神色自若地随口编了个谎:“以前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稚宁错愕一瞬,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见过那个江家小千金吗,长什么样?”
“还行。她以前是云起的学生代表,我远远在台下见过。不过时间隔的太久,关于她的事我已经不太有印象了。”江念云把洗好的碗弯腰放进消毒柜,面不改色地回:“今天偶然听你提起她,我才想起来和她当过校友。”
稚宁听她这么说,倒是松了一口气长气:“吓我一跳,刚才你在饭桌上的反应,我和我老公还以为你就是那位江家小千金呢。”
江念云闻言笑了笑,“信我是江家小千金,倒不如信我昨天被喊进理事办公室被求婚了。”
听到这话,稚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虽然我昨天的确有意撮合你和理事,但你这白日梦是不是做得有点太早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富太太的梦就先做上了吗?”
江念云没皮没脸地回了她一句:“你不老在我面前说他是极品男人吗?要是做梦意\淫都不梦点好的,那这日子也过得太苦了吧?”
稚宁一时接不上话。
江念云见她语塞,弯腰摆好碗,打开消毒柜开关,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说得有理有据:“稚秘书长,你要允许这个世界意、淫、自、由。”
稚宁:“……”
这真是能随便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