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稚宁打电话约江念云来家里吃饭。
稚宁比江念云大一岁,当初江念云刚进公司时,稚宁是负责带她交接工作的组长。
两人性格都是不喜欢拖泥带水、讲究效率的类型,在行事风格和策划方案上多次意见相契合,颇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默契,后来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
在稚宁升入秘书处之前,她们是企划部里众所周知的好友。可惜好景不长,江念云入职第二个月,稚宁就在云起大厦门口意外遭遇了车祸,部门经历便在稚宁住院昏迷期间,让江念云临危受命暂代了她的职务。
江年云本以为等她康复后重回公司,自己就可以回到原来准时下班,没有压力的小职员身份;没想到周嘉礼为了公司声誉,直接把稚宁调任成了理事的首席秘书,亲自放在身边盯着,以防外界再生事端,灭了她的幻想。
江念云本无有上进的野心,她起初进入云起,不过是想默默守护江家辛苦打下的这份家业,仅此而已。
但可能是业务能力上还算过得去,又可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把身边同事都熬走完后,她在竞选中坐上了部门主管的位置,一直到现在。
她和稚宁关系一直不错。以前顾卿述还在的时候,他们常常会趁着假期约着出去吃饭旅游;稚宁老公和顾卿述都是工科出生,又有着相同的留学经历,就比较聊得来。
后来许是顾卿述生前有过拜托稚宁二人在他死后多帮忙照顾她的嘱托。自他走后,每逢年节,两人总会心照不宣地打电话叫江念云来家里吃饭,有什么好事也总第一个想到她。
今天恰好是稚宁女儿的生日,俩人说在家煲了鸡汤,打电话让她过来喝两碗。
江念云对他们家也比较熟了,便没推脱,带上临时给她女儿准备的礼物,又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提了个果篮,礼数周到地上了门。
到了稚宁家,夫妻俩笑脸相迎,一边请她进门,一边嗔怪说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每次来还非要带点东西。
江念云把果篮递给在门口迎接的岁知予,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专属拖鞋换上。她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拉着稚宁一顿诉苦:“别提了,昨晚在酒店通宵工作到凌晨三点,中午接到你电话就赶紧过来了,现在还困着呢。”
稚宁住在京市四环边缘,离云起财团很远,每天通勤就得花两三个小时。江念云开车过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马路边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白,她越看越觉得催眠,两眼皮子不停打架,差点没把脑袋磕在方向盘上。
稚宁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笑着提议:“那你在沙发躺会儿,或者去宁宁房间眯一下?吃饭时我叫你。”
江念云趿着拖鞋走到客厅角落的懒人沙发旁躺下,两条腿一收,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包裹之中,心满意足地抱住被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小熊玩偶,目光呆呆地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背影,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岁宁,忙从背包里翻出临时买的礼物藏到身后,起身凑过去,装模作样地问:“在看什么?”
岁宁把书封面转过来给她看。
江念云瞥了眼那花花绿绿的封面和书名,意识到她手中拿的是本小说。
岁宁成绩很好,像她爸爸当年一样,常年稳居全校第一,是妥妥的理科脑袋。
但学习归学习,闲暇之余她就喜欢看些带着文青气的古早言情小说,仿佛这是每个女孩青春里免不了的偏好。
夫妻俩刚开始劝过几句,后来见她学习稳定向前也没退步,便把她这些当作她课余的兴趣爱好,随她去了。
这次给江念云给她买的礼物,是一台护眼的水墨屏电子书,算得上是投其所好。
“那你这本小说讲了什么?”江念云问。
“作者为逝去的爱人写的人生自传。”岁宁用一句话概括。
说完,她又指了指封面上的作者笔名,补充道:“这位作者高中时写过著名的科幻小说《四维》。后来为了写这本书,他以爱人之名取了‘摘星’这个笔名,出版了这部作品。”
一聊到看课外书上,岁宁沉闷的性格就比以往开朗了些:“其实我之前和老爸一起看过他的《四维》,思想很超前,题材也耐读。后来网络上铺天盖地都在说[摘星]是《四维》作者开小号写的书,说他们之间行文很相似,所以秉持着好奇,我就让老爸去书店买回来看了。”
江念云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抬起眼睑向厨房瞄过去,随后偷偷摸摸自带配音“噔噔”一声,把藏在身后的东西举到脸前,变着调子哄道:“生日快乐哦!”
岁宁把书放在腿边的沙发上,伸手接过江念云递来的礼物,有些茫然:“这是什么呀?”
“电子书。”江念云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托着下巴解释,“听你妈说你喜欢看些网络小说,这是专门用来看书的水墨屏电子书,相比你用手机来了看的话,这个东西对眼睛比较友好,以后你可以用这个去看喜欢的小说。”
岁宁没急着拆开,先拿着东西起身去厨房跟正在忙活的夫妻俩打报告:“爸,妈!莱恩阿姨给我买了个电子书,我能收吗?”
岁知予闻言瞟了眼她手上的东西,又站在厨房往客厅沙发那边看了眼,对上江念云含笑的眉眼,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仿佛在说:“又给孩子乱花钱……”
稚宁倒没扫兴,她端着岁知予做好的菜摆上桌,系着围裙走到客厅,把没个正形的江念云从沙发上拉起来,打趣道:“你呀,这么多年就像宁宁手里的许愿硬币,想要什么东西往许愿池一抛就实现了。这玩意儿她前两天才说想要,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是什么东西,你就‘送货上门’了。”
江念云被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说:“反正宁宁不像别家同龄孩子那样喜欢抽烟喝酒谈恋爱,她就爱看书,这文静的爱好别家家长求之不得呢,我给她买个专业设备是投其所好。再说了,这又不是随便乱买,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生日礼物,你们总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稚宁说不过她,只好催她快去洗手吃饭。
岁宁古灵精怪地把礼物拿回房间,然后出来主动进厨房端菜上桌。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冒着热气的饭菜已然摆满整张餐桌。
稚宁夫妻俩对女儿的生日看着很重视,尽全力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帮岁宁庆祝生日,倒让江念云忽然在这平淡无波的生活中感知到了幸福的存在。
几人拉开椅子上桌吃饭,稚宁先给江念云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然后脱下围裙落座于她正对面,猛想起昨天下班前江念云被叫到理事办公室谈话的事,忙不迭问道:“理事长昨天叫你去办公室都说了什么?”
“哦。”江念云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以玩笑的口吻说起昨天在办公室的事:“他拿着路边两元店里卖的十克拉红宝石戒指,又给了我一张不知道有多少钱的银行卡,求着我跟他结婚。”
“真的假的?那你答应了吗?”虽然她完全没把江念云那略带夸张的话当真,但也没扫兴,顺着玩笑接话:“哎哟,你要是答应了,那我以后在公司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江念云边喝汤边问:“你现在不也在公司横着走吗?”
“现在趁理事在的时候还能横着走两步,明年或许就不一定了。”稚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一谈到工作,眼前飘香的饭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她不像岁知予在事业单位工作,不出意外这辈子就能稳定到退休,像她这种大龄员工在公司核心竞争力不强,之前亲自发送裁员名单送走过不少人,很怕周嘉礼一退位她立马就会被新理事纳入下一次的裁员名单中。
关键若是被换岗还好,她至少还在秘书处工作,勉强能保住饭碗。最怕的是新理事上位后要搞什么大改革,把所有跟着周嘉礼的人全都裁了,那才是最糟糕的。
再加上关于退位一事,目前除了正处于交接阶段的秘书处知道外,整个集团都没有风声。
所以江念云对稚宁话里有话的担忧感到不解,她吃着饭猜测:“什么叫明年就不一定了?明年你要被周嘉礼调去欧洲了?”
全公司都知道周嘉礼喜欢给秘书往欧洲调,在稚宁上位前,他已经数不清把身边多少助理秘书调去了那边,以至于稚宁说完那番愁眉苦脸的话,她下意识就往那方面想了去。
饭桌上,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公司里的事,旁边岁知予和岁宁父女俩则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给她们又是盛饭又是夹菜地伺候着两人。
稚宁舀着一勺汤迟迟没往嘴里送,摇头说:“目前没有接到调岗的消息,就是公司高层马上准备换届了,现在整个秘书处都担心受怕的,生怕下任理事直接给我们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