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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er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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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周嘉礼买了距离起飞时间最近的一趟飞往广州的航班。

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他被滞留在机场休息室,直到深夜十二点才起飞。等落地广州,再打车赶到谢蓁家门口时,已是次日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

广州的冬天从不下雪,气温也远不如京市那般酷寒,只是呼啸着凛冽的狂风,下着阴沉潮湿的冰雨,淅淅沥沥,仿佛这座城市在敷衍地度过一个本不属于它的冬季。

谢蓁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在漆黑的卧室里闪着晃眼的白光。

持续的震动没吵醒他本人,反倒先惊醒了躺在一旁的林听意,惹得她满心不快,抬脚就往睡得死沉的谢蓁身上一踹,让他赶紧把手机关了。

那没轻没重的一脚,把谢蓁强行从睡梦中踹清醒了。他哑然呼痛一声,睡眼惺忪睁开眼,一边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安抚,一边从被子里探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拿过来后,他忍着屏幕光源的不适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是周嘉礼打过来的,愣了几秒后,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用混沌的声音二话不说开口就骂:“周嘉礼,你是不是有病?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电话打这么急,你活不过明天了?”

电话那头静滞了半晌,周嘉礼急促的呼吸在听筒里回响。他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压抑着情绪说:“我在你家门口。”

谢蓁拿手机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暴雨匆匆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可想而知外面的雨有多大。

他握着手机稍稍正了正神色,侧身拉开旁边的台灯。

鹅黄色的灯光下,怀中的林听意也睁开了眼,抬头看他表情略显严肃,茫然问道:“怎么了?”

三言两语在电话里也说不清,谢蓁挂断电话起身下床,简单向她解释:“不知道周嘉礼又发什么疯,大半夜从京市跑到广州来了,现在就在家门口。”说着,他细致地替她掖紧被角,叹了口气:“我出去看看情况。你要是没睡醒就在房里继续睡,我们尽量动静小点,不吵着你。”

林听意听到谢蓁说周嘉礼在家门口的事,扭头瞥了眼窗外的恶劣天气,从床上坐起,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执意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他这么晚从京市飞过来找我们,想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蓁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门外,周嘉礼攥着双手忐忑地站在门口。

周遭一片寂静,头顶自动感应的灯光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明明灭灭,他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如同一个虔诚的祈愿者,翘首期盼着自己即将被救赎的命运。

明明一个电话就能问清的事,明明不需要他费劲跑来这一趟,明明他已在恍如隔世的长河里苦等了三十年,熬过了无数个痛苦难眠的深夜与泪眼婆娑的时刻,却偏偏等不了这确认她是否就是江念云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真的不想再等了。

这一辈子无论是等人等事,他都浪费了太多太多时间。所以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江念云,周嘉礼都不想等了。

就当是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懦弱,勇敢一次,任性一次。

只需要这么一次就好。

“咔嗒——”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萧瑟的冷风趁机灌入温暖的屋内,林听意握着门把手,看见他一身风霜的狼狈模样,赶忙侧身请他进屋,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听到说话声,周嘉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落在林听意那张仿佛不见变化的脸上。

他站在门口,紧张忐忑的心绪让她身下无处可放的手握紧又松开。

在来得路上,他想了很多种去问江念云身份的方式。可真正到林听意面前,那些想要以委婉口吻询问出口的东西,全然被抛却了脑后。

漆黑幽深的过道里,屋内柔和的光透出来,覆盖了地面上高大的阴影。

他脸色肃穆,不为所动地只问了她一句:“江念云本名叫什么?”

林听意心下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江念云就叫江念云啊,这就是她的本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嘉礼不想同她云里雾里地兜圈子,语气咄咄逼人地直言问道:“江念云的本名,是不是叫莱恩·伊洛温?”

谢蓁找了件厚貂披肩从后面替林听意披上,他揽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瞥了一眼门口周嘉礼阴沉的脸色,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开口警告道:“哎,问话就问话,对我老婆态度好点,我们不欠你的。”

周嘉礼看着谢蓁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转而冷着脸质问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事到如今,谢蓁还在装不知情,惘然问:“我知道什么?”

周嘉礼一想到那些年身边朋友都知道他江念云的近况,就只有自己像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就忍不住眼眶一阵湿热。

他无力地低声道:“谢蓁,你和一一分开不过寥寥几年,都恨不得用往后余生去填补那段空白。那我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有没有想过,我这三十年,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积压的悔恨让本已干涸的泪水再次决堤。

借着这个机会,周嘉礼将这些年积攒的苦楚倾泻而出:“你明明是那个最应该知道我到底有多爱她的人,还联合他们一起骗我,看我不断陷入病痛的折磨,看我不断在那场如梦魇般的回忆里捶死挣扎。这么多年,我眼睁睁看着身边有关她的东西一件件消失,从怀着她会回来的幻想,到后来相继送走江小二和江小三……哪怕你曾切身体会一下我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做不出这种事。”

“我早该解脱了……我早该解脱了!我早就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了!”周嘉礼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指向两人,闭上眼睛。这三十年的苦与累,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谢蓁,三十年前,如果你让我和当年的一切自杀和解,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让我痛苦的事了。是你们!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救了我!然后让我的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现在,你们这些始作俑者依然把我的挣扎和痛苦当作窥视的乐子。那既然如此,当初让想死的人去死,有那么难吗!!!!”

他一点都不想活着,一点都不想。

倘若当初谢蓁没有救他,他便不必承受世人铺天盖地的谩骂,就不必背负振兴云起的重任,就不必三十年如一日地活在梦魇之中,更不会患上精分去服用那些很苦的药,接受那些难以忍受的治疗。

这三十年,真的太痛苦了。

谢蓁收敛笑意,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终究还是不忍心地说道:“不是我们故意瞒你,是她从美国回来时已经结婚了。当时是她主动联系我们,不让我们告诉你的;再者,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几年,还是和一一结婚后她才告诉我的,那时候她已经在云起工作很久了,而且你们都各自有了新生活,我就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才没跟你说。”

说起当年的事,林听意也是对周嘉礼怀恨在心,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平淡而锐利地说道:““周嘉礼,当年你害得Elowen的父亲跳楼自杀,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轻笑一声,惯用阴阳怪气的讥讽口吻,一阵见血地直言:“请问你哪里可怜?如今我们周理事站的位置,可比从前高了不知多少。你不是费尽心思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难道一个云起财团还不够满足你的贪念,难道逼死一个江建林还不够?你还想让Elowen也成为你欲壑难填的垫脚石,去给你家那些枉死的人赔罪吗?”

“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她的踪迹,凭什么要你去打扰她幸福的婚姻生活?”她情绪也渐渐变得激进:“所以我求你,就当是我求求你,你放过她,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周嘉礼用那双颤抖的手指着自己,双目通红:“你要我放过她,那谁又来放过我?你告诉我,这三十年里,谁放过过我?”

“这云起财团我一点都不想管,我从来就没想管过。”他说:“当初她给我的那份股份转让书,我根本没签自己的名字,我签的是她的名字,是她江念云的名字!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把这家公司扶持起来,我付出的心血,我向银行融的110亿都是靠我自己还的。但公司的营收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个职业经理人的工资甚至没有我的秘书高,请问我站在哪了?请问我得到什么了?我得到的,只有这三十年无穷无尽的煎熬和痛苦!”

到最后,他对上林听意淡漠的双眼,稍稍平复激动的情绪,嗓音晦涩:“就算是赎罪,我做得也够多了,真的。”

“我想要的并不多,只是想见她一面,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你把她现在住址给我,我保证,我会很听话的。”

“我真的不会去打扰她的新生活......”

听到周嘉礼说云起的股权持有者是江念云时,林听意面色明显一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色稍缓几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蓁,以眼神询问真伪。

谢蓁挑眉笑着对她歪了歪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交谈间,外面的雨在不知不觉中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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