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又认错人了。
女人幅度不大地甩开了周嘉礼攥着的手,瞥了一眼他微愣的神情,淡淡开口:“不认识,大概是喝醉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渐渐稀薄。
周嘉礼将心底翻涌的涩意强压下去,迅速整理好情绪,恢复了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而晦涩:“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那声抱歉说出口,意料之中的,女人没有给他好脸色,径直走了。
一声“对不起”,从来就没有理由换来一句“没关系”。
男生从进门看见周嘉礼就觉得有些眼熟,他在脑中搜寻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几个月前手机给他推送的一条财经新闻——上面有一张周嘉礼和其公司核心成员在港交所拍的合影。
他指着周嘉礼,不确定地问:“您是……周总吗?”
周嘉礼目送着女人的背影远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他收回视线,视线定睛到那个年轻男生的身上。
“哦,没事。”男生不好意思地自报家门:“我是今年校招刚进云起的实习生,以前上大学就久仰您的事迹,所以毕业就选择来了云起工作,没想到在公司没机会见到您,倒是在这儿碰上了。”
“那刚才……”周嘉礼抬手指向空荡荡的走廊,他想打听那个与江念云长相相似的女人,却欲言又止地觉得平白无故问别人私事有些不妥。
“哦,您说莱恩姐啊!”男生并未察觉他的顾虑,热心介绍道:“她现在是我的直系上司,负责带我们这群实习生的。” 说到这,他又想到莱恩刚刚说认错人的事,又替周嘉礼分析了一二:“不过以您的职位在公司应该没接触过她,她上面还有市场总监和企划经理。倘若是您认错人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她叫什么名字?”周嘉礼问。
“莱恩·伊洛温。”男生笑眯眯地回:“不过她名字太长,我们都习惯喊简称,叫她莱恩姐。”
听这名字,周嘉礼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地问了句:“外国人?”
男生迟疑了几秒:“也不算……听部门同事说,莱恩姐是美籍华人,应该是有美国身份但在国内长大吧。我们都是实习生,对这些都不太清楚,要是专门跟别人去打听领导身份的话,听起来也说不过去。”
美籍华人。
周嘉礼忽然血液倒腾,整个人开始受不住地发颤。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稚宁口中那个在公司企划部任职的朋友。
当时她花1.9个亿给稚宁买紫镯,稚宁曾以闲聊的口吻说过,她那个朋友是美籍华人,她先生是京市人。
公安机关这么多年把她记录在走失系统里,当年动用了全国警力去找她这个纵火犯,排除江念云生活在国外的几率,如果她在国内的话,不可能找不到她。
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他们都记错了她的名字。
她的身份,她的名字,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叫江念云。
但周嘉礼此刻无法确定,那个叫莱恩·伊洛温的女人是不是江念云。
倘若她真的是江念云,那他找了她那么多年,满世界的找了她那么那么多年,现在你跟他说,她其实一直就在身边,他们每天都在同一栋大厦里工作,每天吃的都是同样的盒饭,过着相似的日子……所有的所有,她一直都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是这样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闭上眼,难以自制地默然问道:
江念云,你在报复我吗?
用我当年喜欢你的方式,窥视我、折磨我、疏远我吗?
走到门口,周嘉礼抬头望向漫天飘零的雪花。那张被冻得僵硬、刻着岁月皱纹的脸上,彼时悄无声息滑过一滴滚烫的泪。
三十年。
这场机关算尽的报复与折磨,于他而言,实在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只要用时间将一切释怀,便能随之淡忘她,开始新的生活。
但世事终不会如人所愿。
就像,在他终于放下的这一年,江念云又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