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害怕……受伤……或者……”
后面那个可怕的可能他不敢说出口。
“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一个人缩在那个小亭子里……”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沉。
“像只被雨淋湿后又找不到家的小猫……我当时……又急又怕,找到你的那点庆幸,全被看到你的样子时给冲没了,然后……然后就只剩下了生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虚弱。
“我气的是自己没能早点回来,气的是我没能照顾好你,更气……气你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我不是冲你……我是……我是冲我自己,也冲这该死的天气和意外。
只是……看到你坐在车里,那副强忍着的样子,我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他的坦白像窗外的雨水,冲刷掉了温轻缘心里最后那点酸涩的委屈。
原来他一路的沉默和冷脸,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责怪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他的担忧。
温轻缘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盖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江觉野读懂了。
所有的紧绷、懊悔、后怕,都在她那无声的“对不起”和“谢谢你”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许多。
玄关的空气,不再凝滞,而是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无声的理解和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等我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
他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旧柜子。温轻缘看着他略显虚浮却强撑着的背影,心头又是一紧。
江觉野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了片刻,然后拿出一个用深蓝色绒布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
他走回来,重新在她面前蹲下,将那方小小的绒布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温轻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江觉野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绒布的表面。
眼神落在上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决心。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绒布的一角。
柔和的灯光下,一块古旧的怀表静静躺在他掌心。
黄铜的表壳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年代感。
表链是细密的银链,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这个……”
江觉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送给你。”
温轻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认得这块表。
她知道这块表对他意义非凡,是他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据说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摆手,想拒绝。
这是他最重要的念想啊。
“拿着。”
江觉野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他拉过她的手,将那块他掌心的怀表放在了她微凉的掌心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它现在……不一样了。”
江觉野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想传达什么,却又最终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