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一路沉默,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和引擎的低鸣作伴。
车子最终在春野民宿门口停下。
窗外的雨幕依旧厚重,将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水色。
江觉野熄了火,一言不发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扎进了雨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温轻缘坐在副驾,看着他决绝消失在雨中的背影。
那股强压下去的委屈猛地翻涌上来,比膝盖的伤口更尖锐地刺着心。
她今天还不够倒霉吗?
磕破了腿,吃了烂苹果,淋成落汤鸡困在荒亭……
可即便这样,心里那点担忧和挂念,竟还是系在他身上。
结果呢?
他非但没一句关切,反倒像自己欠了他似的,一路冷脸相向。
鼻尖猝不及防地一酸,视线瞬间被涌上来的水汽模糊。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那点脆弱的湿意滚落。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副驾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温轻缘惊愕地抬头。江觉野去而复返。
他撑着一把伞,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倾盆大雨中,肩头瞬间就湿透了。
他脸上原本刻意绷紧的冷硬线条,在撞见她蓄满泪水的通红眼眶时,瞬间瓦解得一干二净。
“怎……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冷酷”。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倾身去擦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
“是……是还很害怕吗?还是冷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不,没有下次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心疼和后怕。
他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和笨拙的温柔,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温轻缘强撑了一路的闸门。
她原本只想把委屈咽下去,睡一觉就假装无事发生。
可此刻,被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哄着、道着歉,那点强忍的倔强土崩瓦解。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紧接着,泪水汹涌而出,完全不受控制。
她猛地将脸埋进他湿漉漉却带着熟悉体温的怀里。
薄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痒和身体的沉重,一手稳稳地撑着伞,将她尽可能护在伞下。
另一只手则紧紧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冰冷的车厢,快步走进民宿温暖的玄关。
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换鞋的矮凳上,江觉野立刻转身去寻干净的毛巾。
他脚步匆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关柔和的灯光下,温轻缘独自坐在那里。
脸上泪痕交错,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像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动物。
她微微低着头,偶尔还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细小的抽噎从喉咙里溢出,肩膀随之轻轻耸动。
当江觉野拿着厚厚的干毛巾快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孤零零地蜷坐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巨大又无声的委屈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江觉野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吸走她发梢和脸颊残余的冰冷湿意。
玄关里只剩下窗外未歇的雨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以及他略显粗重、带着病气的呼吸。
温轻缘低着头,感受着他指尖透过毛巾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滚烫温度。
他果然在发烧!
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苍白侧脸和紧抿的唇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