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带着病中的微颤,轻轻拨开表壳上的卡扣。
“咔哒。”
怀表被打开了。
温轻缘歪着脑袋看过去。
预想中的全家福照片消失了。
表盖内侧,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的金属衬板。
而表盘上,三根指针,时针、分针、秒针。
静静地停驻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表盘简洁,没有任何数字,只有细密的刻度。
照片……?温轻缘用口型无声地问,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江觉野的目光在空空的表盖内侧停留了一瞬。
他随即抬起眼,看向表盘上静止的指针,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笨拙意味的弧度。
“我……改了一下。”
他低声说,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
“我今天吊完水……没立刻回来,是因为我去找镇上钟表铺的赵师傅了。
缠着他教了我半天,勉强……算是学会了点皮毛吧。”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碰了碰那根静止的秒针。
“我这是第一次弄……还不太会,所以可能……机芯哪里卡住了,或者是我装错了……它,它现在不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对自己手艺的不自信,甚至有些局促。
像个干了坏事想要掩饰的孩子。
温轻缘的目光从静止的表盘移到他苍白的脸上。
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唇干裂,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他拖着病体,吊完水没有休息,反而跑去学改表……就是为了把这个他最重要的怀表,亲手改造成一件新的、想要送给她的东西?
一股说不上名字混杂着心疼和感动的心情涌上她的心头,瞬间淹没了那点对指针不动的疑惑和惋惜。
没关系!
她急切地用手机打字,摇头,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冰凉的怀表。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洗后的清澈和由衷的喜悦。
这样很好!真的!我很喜欢!
她低下头,手指抚摸着表壳上温润的划痕,又小心翼翼地合上表盖。
这是你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
她无声地强调着,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冲散了她之前的脆弱和委屈。
江觉野看着她将怀表郑重地贴在胸口,看着她脸上纯粹欢喜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接纳……
他悬着的心,似乎终于落回了胸腔深处,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却也奇异地感到一丝慰藉。
他扯动嘴角,想回应她的笑容,却牵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侧过身,用手背抵着嘴,咳得弯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
温轻缘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连忙放下怀表,伸手想去扶他。
“没事……”
江觉野勉强止住咳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药……药在客厅桌上。
我去拿……你,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别……别着凉……”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温轻缘立刻扶住他,眼神坚定,不容他再逞强。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再指向客厅的方向,意思明确。
一起去。
江觉野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最终妥协地、带着点依赖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