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芋楚瞧着她这模样,总忍不住偷偷笑。
黄心竹这副看情敌的样子,和自己每次瞥见陆庭白时,心里那点酸酸涩涩的滋味,竟如出一辙。
只不过阮芋楚的酸涩是对着黄心竹,黄心竹的仇视是对着商臣,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心照不宣地没点破。
开学第三周的周五,暮色早早漫上来,橘红色的晚霞涂满了教学楼的外墙,放学铃刚响,校园里瞬间涌满了收拾行李的学生。
教学楼下,黄心竹捏着书包带,和阮芋楚挥挥手:“我走正门啦,你去宿舍拿行李记得慢点,周末见。”
阮芋楚背着双肩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盈盈的:“知道啦,路上注意安全,别光顾着刷题忘了看路。”
两人道别后,阮芋楚拐向宿舍楼的方向,黄心竹刚抬脚往正门走,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抬着头往三楼望,手指卷着校服衣角,眉眼间带着点娇俏的期待。
黄心竹本没在意,脚步刚动,就听见那女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商臣!快点啦,别磨磨蹭蹭的!”
“商臣”两个字像根小鞭炮,瞬间在黄心竹心里炸了开来,方才还蔫蔫的模样立马精神了,回家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连脚步都顿住了,眼底的好奇混着点“抓包”的急切。
她顺着那女生的目光往三楼看,就见商臣正慌慌张张地从三班门口跑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脚下的帆布鞋踩得楼梯噔噔响,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别急!”
商臣跑下楼,顺手揉了揉那女生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催什么,刚帮同桌抄完作业。”
那女生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垃圾袋递给他:“谁让你磨叽,倒垃圾去,顺便陪我去校门口买糖水。”
商臣接过垃圾袋,二话不说就应了:“行,听你的,想喝芋圆还是烧仙草?”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商臣拎着垃圾袋,还不忘侧头听那女生说话,偶尔插两句嘴,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副亲昵的模样,比当初赖在陆庭白腿上时还要自然。
黄心竹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的疑惑瞬间翻了天:商臣不是和陆庭白在一起吗?怎么又和这个女生走这么近?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她心里瞬间替陆庭白抱不平,想着陆庭白那么清冷温柔的人,要是知道商臣背着他和别的女生亲近,得多伤心。
一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劲儿涌上来,黄心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像做贼似的,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生怕错过一点“证据”。
校门口的小巷子里,摆着好几家糖水摊,暖黄的灯光照着玻璃柜里的芋圆、烧仙草、双皮奶,甜丝丝的香气飘了老远。
商臣和那女生停在一家摊前,商臣熟稔地跟老板说着:“一碗芋圆红豆,少冰多糖,一碗烧仙草,加椰果和珍珠。”
那女生靠在他身边,手指点着玻璃柜:“再要一个双皮奶,给你也买一份。”商臣笑着点头:“好。”
黄心竹躲在巷口的梧桐树后面,扒着树干探出头,看着两人并肩站在摊前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正想着该怎么“提醒”陆庭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口的另一个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看着手机,慢悠悠地往这边走——不是陆庭白是谁?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慵懒,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正是黄心竹见过无数次的模样。
黄心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要是陆庭白撞见商臣和别的女生一起买糖水,肯定会伤心的!
她来不及多想,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上来,几乎是凭着本能,从梧桐树后冲了出去,几步跑到陆庭白面前,猛地停下脚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庭白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是黄心竹,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刚要开口说话,手腕就被黄心竹攥住了。
她的手指细细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攥得不算紧,却很坚定,拉着他就往反方向走,嘴里还急急地说着
“陆庭白,我请你喝奶茶吧,前面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听说芋泥波波超好喝,我们去尝尝!”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点慌乱,连脸颊都微微泛红,眼睛不敢看陆庭白,只盯着前方的路,拉着他的手腕快步往前走,生怕慢一步,他就会看到巷子里的商臣。
陆庭白的手腕被她攥着,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又抬眼瞥了眼黄心竹紧绷的侧脸,还有她时不时往后瞟的眼神,眼底的疑惑更浓,唇角却悄悄勾了点弧度。
他何等敏锐,黄心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明摆着是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事,多半还和方才他瞥见的、巷口的商臣有关。
他没有挣脱,任由黄心竹拉着自己往前走,脚步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试探:“这么急?刚放学,不用急着回家?”
黄心竹心里慌得很,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头也不回地应道
“不着急不着急,奶茶重要,我早就想喝那家了,没人陪我,刚好碰到你,一起去吧!”
她说着,又攥紧了点他的手腕,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陆庭白带远一点,千万别让他看见商臣和那个女生,千万别让他伤心。
晚风拂过,吹起黄心竹的马尾辫,扫过陆庭白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陆庭白低头看着她的背影,在黄心竹看见自己之前,他已经看见了商臣和那个女生,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这小姑娘,怕是又闹了什么误会。
而巷口的糖水摊前,商臣刚接过老板递来的糖水,转头就瞥见了黄心竹拉着陆庭白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对身边的女生疑惑道
“那不是七班的黄心竹吗?拉着陆庭白干嘛呢?这么急。”女生咬着勺子,瞥了一眼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请陆庭白喝奶茶吧,听说黄心竹历史不好,总找陆庭白问问题。”
商臣哦了一声,没再多想,把芋圆红豆递给女生:“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人的对话,黄心竹自然没听见,她正拉着陆庭白往奶茶店走,心里还在暗暗庆幸:还好赶上了,还好陆庭白没看见,还好没让他伤心。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陆庭白,正低头看着被她攥着的手腕,眼底盛着揉碎的晚霞,温柔得不像话。
这场因误会而起的“美人救英雄”,像一颗裹着糖的小石子,投进了高一的暮色里,漾开了层层温柔的涟漪。
只是此刻的黄心竹还不知道,自己闹的这场笑话,会成为往后许久,陆庭白提起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晚风卷着暮色的温柔,黄心竹攥着陆庭白的手腕一路快步走,直到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牌的奶茶店,才松了点力道,胸口微微起伏,脸颊因快走泛着淡淡的红,眼底还藏着点没散的慌乱。
她刻意背对着校门口的方向,生怕一回头就撞见不该看的画面,拉着陆庭白走到点单台前,才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蹭了蹭掌心,竟莫名觉得方才触到的温热还留在指尖。
奶茶店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飘着浓郁的奶香味和茶底的清苦,点单台的屏幕亮着,各式饮品的名字密密麻麻。
黄心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店员,故作镇定地开口:“两杯芋泥波波,少糖少冰,谢谢。”
说完就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屏幕,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一股微凉的力道传来,恰到好处的轻,没让她觉得被冒犯。
她转头,撞进陆庭白含笑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手机,屏幕对着收款码,“滴”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奶茶店里格外清晰。
黄心竹愣了愣,连忙收回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小懊恼:“都说了我请你的,你怎么还付钱了?”
她的脸颊还泛着红,眉头皱着,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眼底却没真的生气,只剩点无奈。
陆庭白收回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声音清润,像泡开的温茶
“没事,一杯奶茶而已。不过,我付了钱,总要换点东西。”
黄心竹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问道:“换什么?”
“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陆庭白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那眼神太通透,像能看穿她心里藏的所有小秘密。
让黄心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下意识移开视线,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那你问吧。”
两人走到奶茶店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铺出暖黄的光斑。
陆庭白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清淡,却直戳核心:“刚才在巷口,是不是看见商臣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黄心竹的动作一顿,捏着书包带的指尖紧了紧,心里暗道果然被他看出来了,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桌上的奶茶杯垫。
见她点头,陆庭白眼底的笑意更浓,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砸中黄心竹心里最藏着掖着的地方
“那你是不是……误会我和商臣是一对了?”
“轰”的一声,黄心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尖到脖颈,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庭白竟然直接把这话问出来了,那点藏在心里的误会,被摊在明面上,让她窘迫得不行,却又没法否认,只能咬着唇,极其缓慢又极其无奈地点了点头,连声音都细若蚊蚋:“嗯……”
话音落下,奶茶店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和店里轻轻的背景音乐。
黄心竹埋着头,不敢看陆庭白,心里乱糟糟的,又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居然脑补出这种离谱的误会。
可预想中的调侃或惊讶并没有来,她只听见头顶传来陆庭白低低的笑声,清清淡淡的,却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像风吹过风铃,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黄心竹疑惑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眼底盛着暖光,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了然和温柔。
就在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陆庭白这哪里是单纯问问题,他这分明是变着法儿告诉自己,他和商臣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他是直男啊!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黄心竹乱糟糟的心里,之前所有的疑惑、纠结、替他抱不平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窃喜。
她看着陆庭白,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还泛着红,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懊恼:“原来……你们不是啊?”
“不然呢?”陆庭白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很轻,带着点宠溺的无奈
“商臣和我从初中就认识了,关系好点而已,他那性子,除了我,没人能受得了他的黏糊。而且,他早就有女朋友了,就是刚才那个女生,美术班的叶佳鑫,两个人初三就在一起了,快一年了。”
黄心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商臣早就有女朋友了,原来他和陆庭白只是关系好的兄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脑补过度,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想起自己每次看商臣那副“情敌”的仇视眼神,想起自己偷偷跟着商臣和他女朋友,想起自己花光毕生勇气拉着陆庭白跑开,生怕他看见“出轨”的画面,越想越觉得窘迫,恨不得捂住脸。
“难怪……难怪你身边从来没有女生,我还以为……”黄心竹小声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以为我不近女色?”陆庭白接话,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只是没遇到合得来的,而且,比起和女生闲聊,不如刷题实在。”
他说着,目光落在黄心竹泛红的脸颊上,补充道,“倒是你,胆子挺大,居然敢拉着我跑,还想着帮我‘避嫌’?”
被戳中小心思,黄心竹的脸更红了,伸手捂住脸,闷声说道
“我那不是看他和别的女生走那么近,以为他对不起你嘛……谁知道是我误会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还有点不好意思,活脱脱一副闯了祸的小模样。
陆庭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更甚,觉得这小姑娘傻乎乎的,却傻得可爱。
他抬手拿起刚做好的奶茶,递给黄心竹一杯,杯壁带着微凉的温度,刚好让她发烫的指尖稍稍降温:“喝吧,芋泥波波,少糖少冰,应该合你口味。”
黄心竹放下捂着脸的手,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绵密的芋泥混着Q弹的波波,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窘迫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甜。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奶茶,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陆庭白问,黄心竹答,说着刚才的误会,说着商臣的黏糊,说着高中的日常。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起黄心竹的刘海,也拂起陆庭白额前的碎发,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气氛安静又温柔,没有丝毫的尴尬,只剩淡淡的惬意。
黄心竹喝着奶茶,偷偷抬眼看向陆庭白,他正低头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清晰好看,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不像之前的懵懂心动,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欢喜,像喝进嘴里的芋泥波波,甜丝丝的,在心底漾开。
她忽然觉得,这场因误会而起的奶茶之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点庆幸,庆幸自己闹了这个笑话,庆幸能和陆庭白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喝着奶茶,聊着天。
而陆庭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眼底带着点笑意:“怎么了?奶茶不好喝?”
黄心竹连忙低下头,假装喝奶茶,耳根却悄悄红了,心里的小鹿砰砰直跳,在心里暗暗骂自己:黄心竹,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看了一眼吗,心跳什么!
奶茶店的暖光依旧温柔,空气里的奶香味依旧浓郁,这场由一场离谱误会开启的夜晚,成了高一开学第三周,最温柔也最难忘的一抹印记。
藏在黄心竹的心底,也藏在陆庭白的眼底,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发酵,酿成了青春期里,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