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涌开喧闹,黄心竹指尖还捏着历史书,侧头扯了扯阮芋楚的校服袖子,声音软乎乎的
“陪我去趟厕所呗,三楼肯定挤爆了。”
阮芋楚正低头翻着刚记的历史笔记,闻言立刻合上书,挑眉应道:“走,二楼人少,咱俩抄近道。”
两人踩着帆布鞋,顺着楼梯往下走,木质楼梯被磨得光滑,踩上去发出轻浅的“噔噔”声,楼道里满是学生的笑闹声,还有各班传出来的课间音乐,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是高一课间独有的鲜活。
三楼的厕所果然排着长队,女生们三三两两站着闲聊,两人对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拐向二楼的走廊。
二楼的人果然少了许多,走廊里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擦黑板,厕所门口安安静静的。
黄心竹推开门进去,回头冲阮芋楚扬了扬下巴:“我很快,就在外面等我啊。”
阮芋楚靠在厕所对面的走廊墙壁上,指尖随意勾着校服的抽绳,笑着点头:“放心,跑不了。”
阳光透过二楼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阮芋楚抬眼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叶缝间漏下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睫轻轻颤。
没等片刻,身后的拐角处传来几道细碎的女生说话声,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说真的,你觉得美术班二班的康婧娴好看,还是七班的黄心竹好看啊?”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好奇,听着像是隔壁班的。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叹
“这怎么比啊,俩人根本不是一个风格,都好看炸了好吧!康婧娴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古典美,上次见她在美术室画画,阳光落在她脸上,连头发丝都透着温柔,妥妥的静态美天花板。”
“对!黄心竹就是那种鲜活的动态美啊!”又一个声音插进来,语气更雀跃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跑操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连跟人说话都带着点甜劲,开朗又灵动,看着就特别让人喜欢!”
“而且黄心竹还是年段第一呢,长得好看又学霸,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几人的议论声轻轻飘着,没什么刻意的比较,全是实打实的夸赞。
阮芋楚靠在墙上,唇角原本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漾开,越扬越弯,连眼底都浸着细碎的光,心里像被揣了颗温温的糖,甜丝丝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白边蹭着地面,指尖不自觉地绕着校服抽绳,心里想着。
那是自然,她家心竹本来就最好看,不管是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认真做题皱着眉的样子,连偶尔因为历史考差瘪嘴的样子,都好看得要命。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黄心竹抱着一摞书,慌慌张张地撞在她身上,书撒了一地,抬头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红红的,连声说着“对不起”,伸手捡书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温温的触感,到现在想起来,都让她心跳慢半拍。
后来两人一直都是同桌,黄心竹总爱把好吃的分给她,会在她熬夜刷题犯困时,悄悄递上一颗薄荷糖,会在她被老师批评时,偷偷扯扯她的袖子,用口型说“没事啦”。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星星一样攒在阮芋楚心里,亮闪闪的。
她知道黄心竹的开朗,知道她的小迷糊,知道她偏科的小烦恼,也知道她提起陆庭白时,眼底那点自己从未见过的、淡淡的羞涩。
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听着她说话,替她开心,替她撑腰,就够了。
“芋楚?”厕所门被推开,黄心竹走出来,手里捏着帕子擦着手,见阮芋楚靠在墙上笑盈盈的,眼底满是笑意,不由得好奇,“你笑什么呢,偷着乐呢?”
阮芋楚回过神,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走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温温的触感传来,她心里软乎乎的,笑着打趣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年段第一兼大美女,走到哪都被人夸,我跟着沾光了呗。”
黄心竹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拍了拍阮芋楚的胳膊,嗔道
“你瞎说什么呢,谁听见了?”语气里带着点小害羞,却没真的生气,唇角也悄悄勾着。
“我听见了啊,”阮芋楚挑眉,揽着她的胳膊往楼梯口走,脚步放得慢,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认真
“听见有人说,我们心竹是动态美天花板,长得好看又学霸,神仙配置。”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黄心竹被夸得脸颊更红,伸手捂住她的嘴,脚步加快
“快回教室了,等会儿要上数学了,老班要抽查作业了!”
阮芋楚被她捂着嘴,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乖乖跟着她走。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胳膊上,校服的蓝色挨在一起,暖融融的。
黄心竹走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皮肤白得透亮,笑起来的梨涡浅浅的,格外好看。
阮芋楚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温柔,心里想着。
是啊,她的女孩,本来就该被所有人夸,本来就该这么鲜活,这么明亮。
两人踩着上课铃的前一秒冲进教室,宋泽正趴在桌上补觉,陆庭白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黄心竹刚坐下,就感觉陆庭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黄心竹的脸颊又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指尖捏着笔,心里却乱糟糟的,一边是阮芋楚方才的打趣,一边是陆庭白淡淡的目光,连窗外的桂花香,都似乎变得格外甜了。
而阮芋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陆庭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低头翻开了数学书,只是指尖,却悄悄摩挲着方才碰过黄心竹手腕的地方,温温的触感,好像还在。
课间的那点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阮芋楚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却在黄心竹心里,只是一抹转瞬即逝的甜,藏在高一这细碎又鲜活的日常里,成了无人知晓的小秘密。
晚自习的铃声歇下时,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暖黄的灯管悬在天花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摊开的习题册和草稿纸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笔芯油墨味,是高中晚自习独有的、平淡又安静的氛围。
黄心竹捏着空了的保温杯,指尖戳了戳身旁的阮芋楚,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周围刷题的同学
“走,陪我转水去,饮水机在后门,顺便透透气。”阮芋楚刚算完一道解析几何,揉了揉发酸的眼尾,合上练习册应道:“行,刚好活动下手腕。”
两人轻手轻脚地起身,踩着地砖的缝隙往后门走,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埋着头,偶尔有几人抬头抬笔,也只是匆匆一瞥。
路过第四排时,黄心竹下意识扫了眼陆庭白的位置。
往常宋泽总爱瘫在座位上,要么偷偷看漫画,要么戳陆庭白的胳膊搭话,可此刻他的座位空着,椅背上搭着他的校服外套,倒是商臣半躺在陆庭白的大腿上,姿势随意又亲昵。
黄心竹的脚步猛地顿住,阮芋楚也跟着停下,两人下意识缩在走廊的拐角处,借着书架的遮挡,悄悄往那边看。
商臣侧躺着,脑袋枕在陆庭白的大腿上,一只手竟随意地撩开了陆庭白校服衬衫的下摆,指尖轻轻蹭着他腰线的位置。
唇角勾着痞气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顺着安静的空气飘进两人耳朵里:“可以啊陆庭白,藏得挺深,这腹肌练的,手感比上次打球摸的还硬。”
陆庭白似乎没推开他,只是垂着眼,指尖还捏着笔,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商臣的后颈,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回了句
“别闹,刷题呢。”可那动作里,半分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点纵容的熟稔。
黄心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尖到脖颈,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心跳砰砰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男生之间这么亲密的样子,只觉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阮芋楚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往后门走,脚步都有些慌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阮芋楚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余光最后扫到的,是陆庭白抬眼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低头敲了敲商臣的额头,商臣则笑着躲开,依旧赖在他腿上没动。
两人快步走出教室,拐进走廊尽头的饮水区,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黄心竹才稍稍平复了点心跳,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指尖都带着温度。
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温热的水注满保温杯,她却半天没回过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商臣躺在陆庭白腿上,摸着他的腹肌,两人那副熟稔又亲昵的模样,挥之不去。
阮芋楚靠在饮水区的墙壁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打趣:“看傻了?脸这么红。”
黄心竹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神还有点恍惚,咬着唇,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
“你说……陆庭白和商臣,他们俩是不是……就是那种关系啊?”她没好意思把“同”字说出口,可话里的意思,阮芋楚一听就懂。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像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求证
“难怪我从来没见过陆庭白身边有女生靠近,连跟女生说话都淡淡的,上次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都直接拒绝了,我还以为他只是高冷,不近女色……原来他身边根本就不缺人,只是都是男生,而且他和商臣也太亲密了吧,哪有男生之间随便摸腹肌,还躺大腿上的……”
她越说,脸颊越红,想起之前历史课上陆庭白站在讲台上的模样,想起他低头给自己标注历史错题的字迹。
想起他走下讲台时对自己说的那句“下次再被点到,就不用低头了”,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阮芋楚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忽然问道:“你不会是恐同吧?”她的语气很轻,带着点试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自己心里藏着那样的心思,便总下意识在意别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尤其是黄心竹的。
黄心竹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很认真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恐同,就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男生之间这么亲密,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她说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补充道
“而且我就是纯直女啊,对这种事没什么偏见,就是觉得有点意外,毕竟陆庭白看着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居然会和商臣那么好。”
她的态度坦荡又自然,没有半分排斥,阮芋楚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唇角重新漾开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教室的方向走
“这有什么意外的,男生之间关系好,黏糊点也正常,不过商臣那性子,也就陆庭白能惯着他。”
黄心竹被她揽着肩膀,脚步慢慢走着,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阮芋楚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刚才陆庭白和商臣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每次看到陆庭白时那点莫名的心跳加速。
心里竟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原来自己之前那点淡淡的好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结果的。
只是这份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她对陆庭白,也只是青春期少女对优秀异性的一点懵懂心动,算不上多深的感情。
此刻知道了真相,虽有意外,却也没什么难过,反倒觉得心里的那点小纠结,瞬间释然了。
两人走到教室后门,黄心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红晕,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是路过第四排时,她下意识抬眼,看到商臣已经坐回了宋泽的位置,正凑在陆庭白身边。
指着他的数学卷子说着什么,陆庭白垂着眼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无奈,却还是侧过身,让他看得更清楚。
宋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瘫在座位上,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撇着嘴嘀咕:“真腻歪,俩大男人,天天黏在一起,狗粮都撒到我脸上了。”
黄心竹听到这话,脸颊又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阮芋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黄心竹坐回座位,摊开数学练习册,却半天没下笔,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余光又悄悄扫过第四排。
陆庭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黄心竹像被抓包的小偷,立刻低下头,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心跳又开始砰砰加速。
只是这一次,心里没有了之前那点懵懂的心动,只剩点淡淡的尴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原来如此。
晚自习的灯光依旧暖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清脆,只是黄心竹的心里,却因为刚才那一幕,悄悄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淡淡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却在心底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记,成了高一晚自习,一个平淡又意外的小秘密。
自那晚晚自习撞见商臣赖在陆庭白腿上的画面,黄心竹心里就莫名扎了根小刺。
她虽嘴上说着不介意,却总忍不住把商臣归到“抢走陆庭白的人”那一类,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仇视。
像护着珍宝的小兽,撞见觊觎者的模样,偏偏这份护着,还只能藏在心里,连半分都不能露。
此后在校园里撞见商臣,不管是他从九班门口晃悠出来,还是在走廊里和同学打闹,黄心竹的目光扫过去,准是眉头微蹙,唇角抿紧,那点仇视藏在眼底,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