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他坐在她的后座,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能看到她的发梢,上课的余光交汇,课间的偶尔搭话,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还有那不经意间的指尖相触,都将成为他们青春里,最温柔的印记。
而这份悄然萌生的情愫,也将在这方小小的教室里,在闽城的秋阳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生长,慢慢绽放,像一株青竹,在时光里,亭亭玉立,不染尘嚣。
高一上的历史课总带着点午后的慵懒,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在窗沿,全老师的声音清润如泉,揉碎了教室里淡淡的困意。
二十来岁的她总爱穿素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金丝镜,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时,像盛了揉碎的星光,连讲枯燥的制度史,都让人舍不得走神。
“刚刚我们梳理了从夏商到隋唐的选官脉络,光我讲没用,大家得自己理一遍才记得牢。”
全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板,笑意温和。
“前后两排为一组,给两分钟时间相互交流,把每个朝代核心的选官制度捋清楚,等会儿每组派个代表上来,把脉络写在黑板上,咱们比一比哪个组梳理得最清晰。”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凑在一起,翻书的哗啦声、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第三排和第四排的四人组却静悄悄的,气氛透着点微妙的窘迫。
黄心竹和阮芋楚几乎是同时埋下头,指尖抠着历史书的页码,脸上写满了无措。
两人都是偏科严重的主,数理化能稳居年段前列,唯独历史像是迈不过去的坎,朝代顺序能背混,选官制度更是记了就忘,刚听全老师讲完,转头就把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的区别抛到了脑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求助,视线齐刷刷地越过课桌,投向了第四排的陆庭白和宋泽。
黄心竹的笔尖轻轻戳了戳陆庭白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陆庭白,宋泽,你们俩……历史应该还行吧?”
宋泽正撑着下巴发呆,闻言猛地回神,摆着手一脸苦相,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找我别找我,我纯纯大学渣,历史还没你们俩记得多,刚老师讲的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就记住了‘九品中正制’五个字,还是因为念着顺口。”
他说着,还摊开自己的历史书,页面干干净净,连个笔记都没有,佐证着自己的“学渣属性”。
黄心竹和阮芋楚的脸更垮了,四人组里,宋泽靠不住,她们俩是历史废,唯一的指望,就只剩陆庭白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庭白身上,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盼。
陆庭白正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闻言抬眸,视线扫过三人苦着脸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秋日的风拂过耳畔
“不至于吧,咱们四个,运气总不会这么差,刚好被点到吧?”
他的历史向来是强项,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脉络清晰,重点突出,别说只是梳理选官制度,就算是让他讲出每个制度的背景和弊端,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他素来低调,不爱出风头,本想着就算组里被点到,随便应付两句也就罢了,却没料到,命运的齿轮转得格外凑巧。
两分钟的交流时间转瞬即逝,全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停在了第三四排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语气带着点了然的温柔
“黄心竹那组吧,我记得你,年段第一的好苗子,就是历史稍微拖了点后腿,刚好趁这个机会,上来梳理一下,巩固巩固知识点。”
这话一出,黄心竹瞬间愣住了,脸上的无措变成了无奈,转头看向陆庭白时,眼底带着点委屈,唇角轻轻撇着,像只被点名的小松鼠,那模样,竟透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连声音都软了点
“你看,被你说中了吧,运气就是这么差。”
阮芋楚和宋泽也一脸生无可恋,纷纷用口型对陆庭白比着“救星”,把上台的重任彻底推给了他。
陆庭白看着黄心竹那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捏了捏眉心,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粉笔,身姿挺拔地走向讲台。
他的动作从容淡定,走到黑板前时,还微微侧头,看向全老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握着粉笔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台下的黄心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窘迫和不安莫名地消散了大半,连带着抠书页的指尖都放松下来,和阮芋楚、宋泽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讲台,等着他笔下的选官制度脉络,一点点在黑板上铺展开来。
而讲台上的全老师,看着陆庭白淡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悄悄退到一旁,把黑板的舞台,彻底留给了他。
粉笔尖触到黑板的瞬间,发出清浅的“嗒”声,像敲在教室里一众女生的心尖上。
陆庭白站在讲台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校服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握着白粉笔的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利落。
台下的窃窃私语几乎是立刻低低漾开,前排几个女生偷偷侧过脸,手肘抵着桌面,用课本半遮着脸,目光黏在他的侧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呐陆庭白也太绝了吧,站在讲台上都跟拍画报似的。”
“他历史本来就好,字还这么好看,我真的会谢!”
细碎的话语裹着少女的心动,飘在午后温软的空气里,连窗外的梧桐叶晃悠的速度,都像是慢了几分。
黄心竹坐在第三排,抬眼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历史书的边角,唇角竟悄悄勾了点弧度。
方才那点被点名的窘迫早散得干净,眼里只剩他落笔的模样。
他写字极有章法,先在黑板左侧写下“夏商西周”,字迹清隽有力,又顿笔写下“世卿世禄制”,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
她身旁的阮芋楚也忘了紧张,手肘戳了戳黄心朱的胳膊,用口型比着“真厉害”,眼里闪着星星,连宋泽都撑着下巴,啧啧两声,小声嘀咕
“不是,陆庭白这小子,怎么连写个选官制度都能迷死人,不公平啊。”
而另一边,教室后几排的女生更是按捺不住,偷偷拿出手机,调了静音,对着讲台的方向快速按了快门,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有人翻出班级群,飞快发了条消息:“速看讲台!陆庭白杀我!”群里瞬间炸了锅,一连串的花痴表情刷屏,还有人偷偷从后门探进头来,只为看一眼讲台上的少年。
全老师靠在讲台边,抱着胳膊,看着台下悄然的骚动,眼底漾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点破。
她早习惯了这场景,高一开学没多久,陆庭白就凭着清俊的长相、沉稳的性子和常年稳居年段前列的成绩,成了年级里不少女生的心动对象,只是他素来清冷,不爱和人热络,倒让这份心动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此刻见他条理清晰地梳理着选官制度,从秦汉的察举制、征辟制,到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再到隋唐的科举制,每一个朝代的制度名称、核心特点,都被他分点写得明明白白,板书错落有致,重点一目了然,连补充的小注解都简洁精准,心里的赞许更甚。
陆庭白全程垂着眼,专注地写着板书,仿佛没察觉台下的目光,也没听见那些细碎的议论。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在教室里缓缓响起,偶尔回头,抬眸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点淡淡的认真,问了句
“这里的九品中正制,大家记一下核心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能跟上吗?”
这一回头,台下瞬间静了半秒,紧接着,无数道声音齐齐应着“能”,其中女生的声音格外清亮。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多说,又转回头继续书写,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黄心竹望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微蹙的眉峰,都显得格外好看。
阮芋楚凑到黄心竹耳边,小声嘀咕
“我宣布,陆庭白也是我的新男神,历史好的男生也太有魅力了吧。”
黄心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讲台上,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宋泽看着台下女生们的模样,又看了看讲台上淡定从容的陆庭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都自带光环。
不过几分钟,陆庭白便将从夏商到隋唐的选官制度脉络完整地写在了黑板上,板书干净整齐,脉络清晰明了,比课本上的梳理还要直观。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对着全老师微微颔首:“老师,写完了。”
全老师走上前,看着黑板上的板书,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掌
“非常好,陆庭白这组梳理得特别清晰,重点也标记得很到位,大家都好好看看,尤其是黄心竹,把这个脉络记牢,对你的历史会很有帮助。”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阵阵掌声,其中女生的掌声格外热烈。
陆庭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落在黄心竹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黄心竹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心里的小鹿却砰砰直跳。
走下讲台时,陆庭白路过黄心竹的座位,脚步微微顿了顿,低声说了句:“下次再被点到,就不用低头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黄心竹的脸颊更烫了,抬眼时,只看见他从容落座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台下的女生们,还在偷偷讨论着讲台上的少年,连历史课的枯燥,都因这片刻的心动,变得格外甜软。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晃动,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摊开的历史书上,也落在少女们懵懂的心动里,成了高一上这节历史课,最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