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时识趣地摆摆手：“我找付昀去。”说完就溜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暮色从窗户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橙黄色。

“走吧。”徐绎说。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次没有沉默，而是自然地聊起了今天的讲座。

“教授说，量子纠缠违反直觉。”徐绎说，“但我觉得，它恰恰解释了最直觉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为什么有些人，即使很久不见，再见面时还是会有熟悉感。”徐绎说，“因为曾经建立的联系，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祁闻夏握紧了筷子：“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去了不同的大学。”徐绎看着她，“我依然会记得今天，记得我们一起听的讲座，记得我们讨论过的每一个物理概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祁闻夏心里平静的湖面。

“我也会记得。”她说。

吃完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祁闻夏。”徐绎叫她。

“嗯？”

“你知道正弦波的相位差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祁闻夏点点头：“知道。两个相同频率的波，如果相位不同，就会产生干涉。”

“对。”徐绎停下脚步，“我觉得我们就像两个正弦波。频率相同——都十七岁，都在读高二，都喜欢物理。但相位有差——你更理性，我更感性；你习惯规划，我喜欢随性。”

祁闻夏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相位差会产生干涉图样。”徐绎继续说，“明暗相间的条纹。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有时候明白，有时候困惑。”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重要的是……”徐绎的声音很轻，“我们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这就够了。”

路灯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祁闻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我懂了。”她说。

回到宿舍楼下时，徐绎没有立刻说再见。他们站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交汇成一片深色。

“明天竞赛班。”徐绎说。

“嗯。”

“老地方？”

“好。”

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宿舍楼里隐约的喧哗声，但这个小角落很安静。

“那我上去了。”祁闻夏说。

“好。”徐绎顿了顿，“晚安。”

“晚安。”

祁闻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习惯性地停下，从窗口往下看。

徐绎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然后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几秒钟后，祁闻夏的手机震动了。

徐绎发来一张照片——是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徐绎：「刚才讲座里，教授说：『量子纠缠意味着分离是一种幻觉。』」

「我想他说得对。」

祁闻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我也觉得。」

发送。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徐绎说的那些话——量子纠缠，正弦波的相位差，频率相同的振动。

也浮现出他的眼睛，他在路灯下的侧脸，他认真说话时的表情。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

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

就像两个频率相同的波，终究会产生干涉。

就像两个相互作用的粒子，终究会形成纠缠。

就像她和他。

正在形成的，无法被定义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