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周,学校组织了一场讲座。
主讲人是A大物理系的教授,主题是“从经典到量子:物理学中的范式革命”。高二理科班的学生全部要求参加,地点在综合楼的大礼堂。
周二下午两点,礼堂里坐满了人。祁闻夏和徐绎坐在一起——不是约好的,只是刚好在门口遇见,就自然地并肩走了进去。
“今天要讲量子纠缠。”徐绎坐下时说,“我看了宣传册。”
“嗯。”祁闻夏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灯光暗下来,教授走上讲台。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没有用PPT,只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叠加态”“测量”“坍缩”“纠缠”。
“同学们好。”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今天我想和大家聊的,不是具体的公式和计算,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礼堂里很安静。祁闻夏的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他继续。
“在经典物理学里,世界是确定的。”教授说,“一个粒子在某个时刻,有确定的位置和动量。但在量子世界,一切都不同了。”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波函数:ψ(x,t)。
“量子力学告诉我们,粒子在测量之前,处于各种可能状态的叠加。它既在这里,也在那里,直到我们去看它,它才‘决定’出现在某个地方。”
祁闻夏认真地听着。这些话她曾在书上看过,但听人现场讲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最神奇的是量子纠缠。”教授继续说,“两个粒子相互作用后,会形成一个纠缠态。即使把它们分开很远,对一个粒子的测量,也会瞬间影响另一个粒子的状态。”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爱因斯坦称这个现象为‘鬼魅似的超距作用’。他不喜欢这个理论,因为它违背了局域性原理——信息不能超过光速传播。”
徐绎微微侧过头,在祁闻夏耳边轻声说:“但实验证明了,量子纠缠是真实的。”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祁闻夏感到耳朵有些发烫。
“是的,后来的实验证实了贝尔不等式。”教授继续说,“量子纠缠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在最基本的层面上,是相互关联的。”
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祁闻夏合上笔记本,发现记了满满五页。
“怎么样?”走出礼堂时,徐绎问。
“很受启发。”祁闻夏说,“特别是关于量子纠缠的部分。”
两人走在秋日的校园里。梧桐叶已经落尽,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成简洁的线条。风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你觉得……”徐绎忽然问,“人和人之间,有没有类似量子纠缠的现象?”
这个问题很熟悉。祁闻夏想起他之前在食堂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我想是有的。”徐绎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心理意义上的。两个人相处久了,会产生某种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祁闻夏没接话。她想起了白跃笙,想起了她们之间那些不用言说的默契。也想起了……和徐绎之间,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心有灵犀。
“比如现在。”徐绎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太抽象了。”
祁闻夏惊讶地看向他。
“我猜对了?”徐绎笑了。
“……对。”
“你看,这就是一种纠缠。”徐绎说,“通过过去的互动,我们建立了联系。这种联系让我们能够预测彼此的反应。”
他们走到实验楼前。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祁闻夏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呢?比如毕业之后,去了不同的大学?”
徐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量子纠缠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他说得很认真,“只要发生过相互作用,联系就会一直在。”
祁闻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期待,不安,还有隐约的甜蜜。
“该回教室了。”她最终说。
“嗯。”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祁闻夏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是讲座的记录。她的目光停留在“量子纠缠”那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夏夏。”白跃笙用笔戳了戳她,“发什么呆?”
“没什么。”祁闻夏合上笔记本。
“是不是在想徐绎?”白跃笙压低声音。
“……不是。”
“骗人。”白跃笙笑了,“你每次心虚,都会不自觉地转笔。”
祁闻夏低头,发现自己确实在转笔。她停下动作,把笔放回笔袋。
“今天讲座,他坐在你旁边吧?”白跃笙继续问,“我看见你们一起进去的。”
“刚好遇到。”
“那么多座位,偏偏坐一起?”白跃笙挑眉,“夏夏,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欺欺人了?”
祁闻夏没说话。她知道白跃笙说得对。那么多座位,他们偏偏坐在一起。这不是巧合,而是选择。
放学的铃声响了。祁闻夏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走出教室时,她看见了徐绎。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正和倪时说话。看见她,他停了下来。
“一起吃饭?”他问得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