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爱意难消 > 第11章 正负电荷

第11章 正负电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期中考试的成绩像一场迟到的秋雨,终于在十一月中旬落了下来。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低声的议论、压抑的叹息、偶尔的欢呼,所有情绪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祁闻夏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前挤,只是安静地等着。

“年级第五。”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面包。

“你呢?”祁闻夏问。

“二十一。”徐绎撕开包装袋,“数学第七,物理第三,英语拖后腿了。”

祁闻夏点点头。这个排名在她的预料之中——徐绎的理科天赋很强,但英语确实需要时间。

人群渐渐散去,露出白色的榜单。祁闻夏走上前,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她的名字在第五行,徐绎在第二十一行。中间隔着十五个人,六个班级。

“白跃笙进步了。”徐绎指着榜单中部,“五十六名,比上次提升了十二名。”

祁闻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白跃笙的名字。她心里微微一松——白跃笙应该会开心些。

“倪时呢?”她问。

“八十九。”徐绎笑了笑,“他说很满意,只要不进倒数就行。”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晨雾还没散尽,梧桐树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成水墨画的笔触。地上有昨夜雨水的痕迹,积在低洼处,映出破碎的天空。

“竞赛班今天下午。”徐绎说,“张老师说要讲量子力学基础。”

“这么快?”

“他说高二下就要参加初赛,时间紧。”

祁闻夏没说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多的课程,更难的题目,更少的休息时间。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沉重。

也许是因为有人同行。

下午的竞赛班,气氛比之前更严肃了。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今天开始,我们进入现代物理部分。第一讲,量子力学的诞生。”

他在黑板上写下“黑体辐射”“光电效应”“波粒二象性”几个词,字迹遒劲有力。

“十九世纪末,经典物理学的大厦看似已经建成。”张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但天空飘着两朵乌云——黑体辐射和以太漂移实验。今天我们先讲第一朵。”

祁闻夏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徐绎坐在她旁边,笔尖也在纸上快速移动。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低声讨论某个细节。

“普朗克的能量量子化假说……”张老师继续讲,“这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假设,但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祁闻夏盯着黑板上的公式:E=hν。如此简单,却如此颠覆。能量不再是连续的,而是一份一份的。世界在她眼前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陌生的真相。

“你怎么看?”徐绎小声问。

“很……震撼。”祁闻夏说,“像第一次知道地球是圆的。”

徐绎笑了:“对。我们一直以为世界是某种样子,结果发现完全不是。”

讲台上,张老师已经开始讲光电效应。“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假说,更加激进。他说光不仅是波,也是粒子。”

波粒二象性。这个词让祁闻夏陷入了沉思。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同时是波又是粒子?就像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是学生又是老师?

但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不连续,不确定,充满矛盾。

下课铃响时,祁闻夏的笔记本已经记了满满五页。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黄昏来得匆忙。

“一起走?”徐绎收拾书包。

“嗯。”

两人走出实验楼时,路灯已经亮了。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风很凉,带着冬日前兆的寒意。

“你今天有点沉默。”徐绎说。

祁闻夏想了想:“在想量子力学的事。”

“哪部分?”

“不确定性原理。”祁闻夏说,“海森堡说,我们无法同时精确测量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测量本身会干扰系统。”

徐绎放慢脚步:“你觉得……这像不像人际关系?”

祁闻夏愣住了。

“你看。”徐绎继续说,“当你试图观察一个人,理解一个人,这个过程本身就会改变他。你问一个问题,他给出一个答案,但那已经不是他原本的状态了。”

这个比喻很奇特,但祁闻夏听懂了。她想起自己和徐绎的相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并肩行走,都在微妙地改变着彼此的关系。

“所以……”她轻声说,“我们永远无法完全了解一个人?”

“也许。”徐绎说,“但这不是坏事。正因为不确定,才有探索的意义。”

他们走到教学楼的分岔路口。左边是回宿舍的路,右边是去食堂的路。路灯在路口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圈。

“你吃过饭了吗?”徐绎问。

“还没。”

“一起?”

祁闻夏犹豫了一秒:“好。”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已经吃过了。他们打了简单的饭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漆黑的操场,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

“量子纠缠。”徐绎忽然说。

“什么?”

“我今天还想到另一个比喻。”徐绎放下筷子,“量子纠缠——两个粒子即使相隔很远,也能瞬间影响彼此。像不像……”

他没说完,但祁闻夏知道他想说什么。

像不像他们之间那种莫名的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理解对方的思路。即使不在一起,也会想起彼此。

“但那是物理现象。”祁闻夏说,“我们是人。”

“人也是由粒子构成的。”徐绎看着她,“从物理学的角度看,我们和桌上的杯子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原子和电子的集合。”

这句话本该很冰冷,但祁闻夏却从中听出了某种浪漫。

是的,他们都是原子的集合。但在无数种可能的排列组合中,他们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会思考,会感受,会为了一个物理概念而兴奋,会因为一次对视而心跳加速。

这本身就是奇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