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闻夏。”徐绎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有些东西,是不是永远无法被量化?”
这个问题很突然。祁闻夏想了想:“比如?”
“比如……”徐绎顿了顿,“比如现在。雨的大小可以用毫米每小时计量,伞的面积可以用平方米计量,我们的步行速度可以用米每秒计量。但有些东西……我找不到单位。”
“比如?”
“比如伞倾斜的角度。”徐绎说,“我知道我让伞往你那边偏了十五度左右,我的右肩湿了百分之四十的面积。但这些数字……说明不了什么。”
祁闻夏的脚步慢了下来。雨水从伞沿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徐绎停下来,转身面对她。雨伞在他们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干燥的空间。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我想说,有些东西,虽然无法量化,但真实存在。”
他的眼睛在雨中显得格外亮,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祁闻夏看着他,忽然想起他测量她体温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记录各种数据的笔记本,想起他试图用公式理解世界的执着。
也想起此刻,他肩头那片深色的水渍。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祁闻夏看着他的眼睛,“就像我知道,你肩上的水渍面积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但那个数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心意。是那把倾斜的伞,是那句“我体质好”,是那个宁愿自己淋湿也要让她保持干燥的、笨拙而真诚的举动。
徐绎笑了。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脸颊,在下颌处短暂停留,然后坠落。
“你果然懂。”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但伞下的空间很安静,很干燥。祁闻夏看着徐绎湿透的右肩,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不可压缩流体的连续性方程”——流量守恒,一处多,另一处必少。
就像这把伞下的干燥。她这边多了,他那边就少了。
可是有些东西,无法用守恒定律解释。
比如他眼里的光。
比如她心里的暖。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雨势又大了。祁闻夏收起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谢谢。”她说。
“不客气。”徐绎也收起伞,他的那把还在滴水,“竞赛班明天下午,老地方?”
“嗯。”
“那……”徐绎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
祁闻夏转身走进教学楼。踏上楼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徐绎还站在门口,正看着手里的伞。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然后祁闻夏转身上楼。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祁闻夏翻开物理作业,却迟迟没有动笔。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徐绎的话——
“有些东西,虽然无法量化,但真实存在。”
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是徐绎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教室窗外,雨中的路灯。光晕在镜头里散开,像一朵发光的蒲公英。
徐绎:「刚拍的。雨中的光,无法量化,但很美。」
祁闻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窗外的同一盏路灯。
光在雨中模糊,温暖,不确定。
就像此刻她心里那份,无法被量化,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她打字回复:
「确实很美。」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重新翻开作业本。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公式,是今天竞赛班讨论过的——关于简谐振动能量的传递。
但她的脑海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想着雨中的伞,倾斜的角度。
想着那个无法被量化,却真实存在的瞬间。